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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后时代&#187; 短篇小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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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2013诺贝尔文学奖门罗“短篇小说的胜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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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1 Oct 2013 02:00:33 +0000</pubDate>
		<dc:creator>RUI</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契诃夫]]></category>
		<category><![CDATA[短篇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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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短篇小说一直处于长篇小说的阴影中，门罗选择了这种艺术形式，她将它很好地开垦，接近完美。” 2013年诺贝尔文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一直处于长篇小说的阴影中，门罗选择了这种艺术形式，她将它很好地开垦，接近完美。”</p>
<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7479" title="Alice-Munro"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3/10/Alice-Munro.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span id="more-7478"></span></p>
<p>2013年<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nobel" title="查看 诺贝尔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诺贝尔</a></span>文学奖于昨日揭晓：“瑞典学院昨晚公布，2013年<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nobel" title="查看 诺贝尔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诺贝尔</a></span>文学奖授予加拿大知名女作家爱丽丝·门罗(Alice Munro)，颁奖词将门罗介绍为“当代<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大师”。国内文学评论界也在得知门罗获奖后称其“实至名归”。”</p>
<p>目前门罗翻译成中文的著作仅有《逃离》，出版于2009年。业内人士称之前一直没有引进可能是国内对长篇小说关注较多，而把<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放在次要位置，此外同属英语文学，英美相对强势，而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文学相对较少。值得欣慰的是，译林出版社已经买下了门罗的7部作品，她的另一本小说《亲爱的生活》也正在翻译中，将由十月文艺出版社推出。</p>
<p>今年82岁的门罗出生在渥太华，37岁才发表第一部作品，早期创作在孩子的呼噜声旁，或者等待烤炉的间歇中完成。她的小说写的也都是这个城市郊区小镇中上演的平民中的爱情、家庭日常生活，而涉及的却都是和生老病死相关的严肃主题。这个女作家的笔触简单朴素，但却细腻地刻画出生活平淡真实的面貌，给人带来很真挚深沉的情感，这恰好显示了文学最本质的能量。很多人把她和写美国南方生活的福克纳和奥康纳相比，而美国犹太作家辛西娅·奥齐克甚至将门罗称为“当代<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d0%b0nton-chekhov" title="查看 契诃夫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契诃夫</a></span>”，在很多欧美媒体的评论中，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她“当代最伟大小说家”的称号。</p>
<p>门罗一生创作了11部短篇小说集和1部类似故事集的长篇小说。1968年她37岁，发表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快乐影子舞》（Dance of the Happy Shades），一炮打红，并得了她的第一座加拿大总督文学奖。此时，她已是三个女儿的母亲。她的许多早期创作，是陆陆续续地在孩子的呼噜声旁，或者等待烤炉的间歇中完成的。她说：“人只要能控制自己的生活，就总能找到时间。”《快乐影子舞》前后花了20年才写完。</p>
<p>50岁之后，这个女人才真正开始拥有自己的生活，她爆发惊人的创作力。不过她写的都是她30岁到50岁期间历史背景中发生的故事。1978年，她的另一部小说集《你以为你是谁》又给她捧来了一座总督奖，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她每隔4年都要出一部短篇小说集，开始享有世界级的名誉。近年来，在美国的重要文学刊物如《纽约客》、《大西洋月刊》、《巴黎评论》上，都经常可以读到爱丽丝·门罗的作品。谈到为什么喜欢写短篇，她自己曾表示：“我想让读者感受到的惊人之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发生的方式。稍长的短篇小说对我最为合适。”</p>
<p>新经典还将推出门罗的另一部小说《亲爱的生活》，目前正在翻译中。另外，译林出版社确认已签下其七部重要作品的版权协议，分别是《太多的欢乐》、《快乐影子舞》、《恨、友谊、追求、爱、婚姻》、《少女和女人的生活》、《公开的秘密》、《一个善良女子的爱》、《爱的进程》，囊括了门罗早中晚各个时期最具代表性的短篇小说作品。</p>
<p>爱丽丝·门罗写作特点及作品获奖情况：</p>
<p>美国女作家、普利策奖得主简·斯迈利(JaneSmiley)曾这样称赞门罗的作品“既精妙又准确，几近完美”。 长期居住于荒僻宁静之地，逐渐形成以城郊小镇平凡女子的平凡生活为主题的写作风格。故事背景大多为乡间小镇及其邻里，故事人物和现实中人并无二致，亦经历出生与死亡、结婚与离异。但泥土芳香的文字背后，却是对成长疼痛与生老病死等严肃话题浓墨重彩的描写。细腻优雅、不施铅华的文字和简洁精致、宽广厚重的情节，常常给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莫大震撼。艾丽丝·门罗始终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文学，努力去写伟大的小说。她写30页短篇所用的心力，如斯迈利女士所言，足可抵得上某些作家写出整本长篇。她在文坛的地位，被比作当代契诃娃——<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d0%b0nton-chekhov" title="查看 契诃夫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契诃夫</a></span>的女传人。在40余年的文学生涯中，门罗女士始终执著地写作短篇小说，锤炼技艺，并以此屡获大奖，其中包括三次加拿大总督奖，两次吉勒奖，以及英联邦作家奖、欧亨利奖、笔会/马拉穆德奖和美国全国书评人奖等。每年秋天的<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nobel" title="查看 诺贝尔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诺贝尔</a></span>文学奖猜谜大赛中，她的大名必在候选人之列。</p>
<p>爱丽丝·门罗作品在线阅读：</p>
<p>《逃离》</p>
<p>逃离，或许是旧的结束。或许是新的开始。或许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就像看戏路上放松的脚步，就像午后窗边怅然的向往。</p>
<p>卡拉，十八岁从父母家出走，如今又打算逃脱丈夫和婚姻；</p>
<p>朱丽叶，放弃学术生涯，毅然投奔在火车上偶遇的乡间男子；</p>
<p>佩内洛普，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某一天忽然消失得再无踪影；</p>
<p>格雷斯，已然谈婚论嫁，却在一念之间与未婚夫的哥哥出逃了一个下午……</p>
<p>逃离</p>
<p>在汽车还没有翻过小山——附近的人都把这稍稍隆起的土堆称为小山——的顶部时，卡拉就已经听到声音了。那是她呀，她想。是贾米森太太——西尔维亚——从希腊度假回来了。她站在马厩房门的后面——只是在更靠内里一些的地方，这样就不至于一下子让人瞥见——朝贾米森太太驾车必定会经过的那条路望过去，贾米森太太就住在这条路上她和克拉克的家再进去半英里路的地方。</p>
<p>倘若开车的人是准备拐向他们家大门的，车子现在应当减速了。可是卡拉仍然在抱着希望。但愿那不是她呀。</p>
<p>那就是她。贾米森太太的头扭过来了一次，速度很快——她得集中精力才能对付这条让雨水弄得满处是车辙和水坑的砾石路呢——可是她并没有从方向盘上举起一只手来打招呼，她并没有看见卡拉。卡拉瞥见了一只裸到肩部的晒成棕褐色的胳膊，比先前颜色更淡一些的头发——白的多了一些而不是以前的那种银褐色了，还有那副表情，很决断和下了狠劲的样子，却又为自己这么认真而暗自好笑——贾米森太太在跟这样的路况死死纠缠的时候表情总是这样的。在她扭过头来的时候脸上似乎有一瞬间闪了一下亮——是在询问，也是在希望——这使卡拉的身子不禁往后缩了缩。</p>
<p>情况就是这样。</p>
<p>也许克拉克还不知道呢。如果他是在摆弄电脑，那就一定是背对着窗户和这条路的。</p>
<p>不过贾米森太太很可能还会开车出去的。她从飞机场开车回家，也许并没有停下来去买食物——她应该径直回到家里，想好需要买些什么，然后再出去一趟。那时候克拉克可能会见到她。而且天黑之后，她家里的灯也会亮起来的。不过此刻是七月，天要很晚才会黑。她也许太累了，灯不开就早早儿上床了。</p>
<p>再说了，她还会打电话的。从现在起，什么时候都可能会打的。</p>
<p>这是个雨下得没完没了的夏天。早上醒来，你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雨声，很响地打在活动房子屋顶上的声音。小路上泥泞很深，长长的草吸饱了水，头上的树叶也会浇下来一片小阵雨，即使此时天上并没有真的在下雨，阴云也仿佛正在飘散。卡拉每次出门，都要戴一顶高高的澳大利亚宽边旧毡帽，并且把她那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和衬衫一起掖在腰后。</p>
<p>来练习骑马的客人连一个都没有，虽然克拉克和卡拉没少走路，在他们能想起来的所有野营地、咖啡屋里都树起了广告牌，在旅行社的海报栏里也都贴上了广告。只有很少几个学生来上骑马课，那都是长期班的老学员，而不是来休假的成群结队的小学生，那一客车又一客车来夏令营的小家伙呀，去年一整个夏天两人的生计就是靠他们才得以维持的。即令是两人视为命根子的长期班老学员现在也大都出外度假去了，或是因为天气太差而退班了。如果他们电话来得迟了些，克拉克还要跟他们把账算清楚，该收的钱一个都不能少。有几个学员嘀嘀咕咕表示不满，以后就再也不露面了。</p>
<p>从寄养在他们这儿的三匹马身上，他们还能得些收益。这三匹马，连同他们自己的那四匹，此刻正放养在外面的田野里，在树底下四处啃草觅食。它们的神情似乎都懒得去管雨暂时歇住了，这种情况在下午是会出现片刻的，也就是刚能勾起你的希望罢了——云变得白了一些，薄了一些，透过来一些散漫的亮光，它们却永远也不会凝聚成真正的阳光，而且一般总是在晚饭之前就收敛了。</p>
<p>卡拉已经清完了马厩里的粪便。她做得不慌不忙的——她喜欢干日常杂活时的那种节奏，喜欢畜棚屋顶底下那宽阔的空间，以及这里的气味。现在她又走到环形训练跑道那里去看看地上够不够干，说不定五点钟一班的学员还会来呢。</p>
<p>通常，一般的阵雨都不会下得特别大，或是随着带来什么风，可是上星期突然出现异象，树顶上刮过一阵大风，接着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大雨几乎从横斜里扫过来。一刻钟以内，暴风雨就过去了。可是路上落满了树枝，高压电线断了，环形跑道顶上有一大片塑料屋顶给扯松脱落了。跑道的一头积起了一片像湖那么大的水潭，克拉克只得天黑之后加班干活，以便挖出一条沟来把水排走。</p>
<p>屋顶至今未能修复，克拉克只能用绳子编起一张网，不让马匹走到泥潭里去，卡拉则用标志拦出一条缩短些的跑道。</p>
<p>就在此刻，克拉克在网上寻找有什么地方能买到做屋顶的材料。可有某个清仓处理尾货的铺子，开的价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或是有没有什么人要处理这一类的二手货。他再也不去镇上的那家海—罗伯特·伯克利建材商店了，他已经把那店改称为海—鸡奸犯·捞大利商店，因为他欠了他们不少钱，而且还跟他们打过一架。</p>
<p>克拉克不单单跟他欠了钱的人打架。他上一分钟跟你还显得挺友好的——那原本也是装出来的——下一分钟说翻脸就翻脸。有些地方他现在不愿进去了，他总是让卡拉去，就是因为他跟那儿的人吵过架。药房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有位老太太在他站的队前面加塞——其实她是去取她忘了要买的一样什么东西，回来时站回到他的前面而没有站到队尾去，他便嘀嘀咕咕抱怨起来了，那收银员对他说，“她有肺气肿呢。”克拉克就接茬说，“是吗，我还一身都有毛病呢。”后来经理也让他给叫出来了，他硬要经理承认对自己不公平。还有，公路边上的一家咖啡店没给他打广告上承诺的早餐折扣，因为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克拉克便跟他们吵了起来，还把外带的一杯咖啡摔到地上——就差那么一点点，店里的人说，就会泼到推车里一个小娃娃的身上了。他则说那孩子离自己足足有半英里远呢，而且他没拿住杯子是因为没给他杯套。店里说他自己没说要杯套。他说这种事本来就是不需要特地关照的。</p>
<p>“你脾气也太火爆了。”卡拉说。</p>
<p>“脾气不火爆还算得上是男子汉吗？”</p>
<p>她还没提他跟乔依·塔克吵架的事呢。乔依·塔克是镇上的女图书馆员，把自己的马寄养在他们这里。那是一匹脾气很躁的栗色小母马，名叫丽姬——乔依·塔克爱逗乐的时候就管它叫丽姬·博登。昨天她来骑过马了，当时正碰到她脾气不顺，便抱怨说棚顶怎么还没修好，还说丽姬看上去状态不佳，是不是着凉了呀。</p>
<p>其实丽姬并没有什么问题。克拉克倒是——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想要息事宁人的。可是接下来发火的反而是乔依·塔克，她指责说这块地方简直就是片垃圾场，出了这么多钱丽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于是克拉克说，“那就悉听尊便吧。”乔依倒没有——或者是还没有——当即就把丽姬领回去，卡拉本来料想会这样。可是原来总把这匹小母马当作自己小宠物的克拉克却坚决不想再跟它有任何牵扯了。自然，丽姬在感情上也受到了伤害。在练习的时候总是跟你闹别扭，你要清理它的蹄子时它便乱踢乱蹬。马蹄是每天都必须清的，否则里面会长霉菌。卡拉得提防着被它瞅冷子咬上一口。</p>
<p>不过让卡拉最不开心的一件事还得说是弗洛拉的丢失了，那是只小小的白山羊，老是在畜棚和田野里跟几匹马做伴。有两天都没见到它的踪影了。卡拉担心它会不会是被野狗、土狼叼走了，没准还是撞上熊了呢。</p>
<p>昨天晚上还有前天晚上她都梦见弗洛拉了。在第一个梦里，弗洛拉径直走到床前，嘴里叼着一只红苹果，而在第二个梦里——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它看到卡拉过来，就跑了开去。它一条腿似乎受了伤，但它还是跑开去了。它引导卡拉来到一道铁丝网栅栏的跟前，也就是某些战场上用的那一种，接下去它——也就是弗洛拉——从那底下钻过去了，受伤的脚以及整个身子，就像一条白鳗鱼似的扭着身子钻了过去，然后就不见了。</p>
<p>那些马匹看到卡拉穿过去上了环形马道，便全都簇拥着来到栏杆边上——显得又湿又脏，尽管它们身上披有新西兰毛毯——好让她走回来的时候能注意到它们。她轻轻地跟它们说话，对于手里没带吃的表示抱歉。她抚摩它们的脖颈，蹭蹭它们的鼻子，还问它们可知道弗洛拉有什么消息。</p>
<p>格雷斯和朱尼珀喷了喷气，又伸过鼻子来顶她，好像它们认出了这个名字并想为她分忧似的，可是这时丽姬从它们之间插了进来，把格雷斯的脑袋从卡拉的手边顶了开去。它还进而把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卡拉只得又花了些时间来指责它。</p>
<p>匆匆（1）</p>
<p>两个侧面彼此相对。其中之一是一头纯白色小母牛脸的一侧，有着特别温柔安详的表情，另外的那个则是一个绿面人的侧面，这人既不年轻也不年老，看来像是个小公务员，也许是个邮差——他戴的是那样的制帽。他嘴唇颜色很淡，眼白部分却闪闪发亮。一只手，也许就是他的手，从画的下端献上一棵小树或是一根茂密的枝子，上面结的果子则是一颗颗的宝石。</p>
<p>画的上端是一片乌云，底下是坐落在一片凹凸不平的土坡上的几所歪歪斜斜的小房子和一座玩具教堂，教堂上还插着个玩具十字架。土坡上有个小小的人儿（所用的比例要比房子的大上一些）目的很明确地往前走着，肩膀上扛着一把长镰刀，一个大小跟他差不多的妇人似乎在等候他，不过她却是头足颠倒的。</p>
<p>画里还有别的东西。比方说，一个姑娘在给一头奶牛挤奶，但那是画在小母牛面颊上的。</p>
<p>朱丽叶立刻决定要买这张印刷的图片，作为圣诞节送给她父母亲的礼物。</p>
<p>“因为它使我想起了他们。”她对克里斯塔说，那是陪她从鲸鱼湾来到这儿买东西的一个朋友。她们此刻是在温哥华画廊的礼品商店里。</p>
<p>克里斯塔笑了。“那个绿颜色的人和那头母牛吗？他们会感到不胜荣幸的。”</p>
<p>克里斯塔对任何事情一开头总是不肯一本正经，非得对它调侃上几句才肯放过。朱丽叶倒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肚子里那个胎儿就是日后的佩内洛普了，忽然之间，让她不舒服的反应一下子全都没有了，为了这一点以及别的原因，她每隔上一阵子就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每时每刻，她脑子里在想的都是吃的东西，她本来都不想进礼品店了，因为她眼角里扫到旁边的什么地方还有一个小吃部。</p>
<p>她看了看画的标题。我和村庄。</p>
<p>这就使这幅画意味更加深长了。</p>
<p>“夏加尔1。我喜欢夏加尔，”克里斯塔说，“毕加索算是什么东西。”</p>
<p>朱丽叶因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不已，她发现自己注意力几乎都无法集中了。</p>
<p>“你知道据传他说过什么话吗？夏加尔的画让女售货员看最合适，”克里斯塔告诉她，“女售货员有什么不好？夏加尔应该回敬一句，毕加索的画让脸长得奇形怪状的人看最合适不过了。”</p>
<p>“我的意思是，它让我想起了我父母亲的生活，”朱丽叶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事实就是这样。”</p>
<p>她已经跟克里斯塔谈过一些她父母亲的情况了——他们如何生活在一种有点古怪却并非不快乐的孤立状态中，虽然她的父亲是一位口碑不错的老师。大家不太跟他们来往的主要原因是萨拉心脏有毛病，但也因为他们订的杂志是周围的人全都不看的，他们听的是国家电台的广播节目，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听。再加上萨拉不从巴特里克公司的目录上挑选衣服，却总是根据《时尚》杂志上的样子自己缝制——有时候简直是不伦不类。他们身上多少残留着一些年轻人的气质，而不像朱丽叶同学的双亲那样，越来越胖，越来越懒散。这也是他们不合群的原因之一。朱丽叶形容过她爸爸山姆模样跟她自己差不多——长脖颈，下巴颏有点儿往上翘，浅棕色的松垂头发——而萨拉则是个纤细、苍白的金发美人，头发总有点乱，不修边幅。</p>
<p>佩内洛普十三个月大的时候，朱丽叶带着她坐飞机去到多伦多，然后换乘火车。那是1969年。她在一个小镇下了车，这儿离她长大、山姆和萨拉仍旧住着的那个小镇还有二十来英里。显然，火车已不再在那里设站了。</p>
<p>匆匆（2）</p>
<p>她感到很失望，因为是在这个不熟悉的小站下车，而没有一下子重新又见到自己记忆中的树木、人行道和房屋——然后，很快很快，就能见到坐落在一棵硕大无朋的枫树后面的她自己的房子——山姆和萨拉的房子，很宽敞但是也很普通，肯定仍然是刷着那种起泡的、脏兮兮的白漆。</p>
<p>看到山姆和萨拉了，就在这里，在这个她从未见到他们来过的小镇里，正在微笑呢，但也很着急，他们的身影在一点点地变小。</p>
<p>萨拉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小尖叫，仿佛是被什么啄了一下似的。月台上有几个人回过头来看看。</p>
<p>显然，只不过是激动罢了。</p>
<p>“我们一长一短，不过仍然很般配。”她说。</p>
<p>起初，朱丽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她猜出来了——萨拉穿着一条长及小腿肚子的黑亚麻长裙和一件配套的黑夹克。夹克的领子和衣袖用的是一种光闪闪的酸橙绿色的布料子，上面还有一个个黑色的大圆点。她头上也缠着用同样的绿料子做的头巾。这套服装必定是她自己缝制的，或是请某个裁缝按照她的设计做的。这样的颜色对她的皮肤可不太厚道，因为看着像是皮肤上洒满了细细的粉笔灰。</p>
<p>朱丽叶穿的是一条黑色的超短连衣裙。</p>
<p>“我方才还寻思你对我会怎么想，大夏天穿一身黑，仿佛是为什么人穿丧服似的，”萨拉说，“可是你穿得正好跟我很般配。你看上去真漂亮，我是完全赞成这种短衣服的。”</p>
<p>“再加上一头长披发，”山姆说，“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嬉皮士了。”他弯下身子去细看婴儿的脸，“你好，佩内洛普。”</p>
<p>萨拉说：“多么漂亮的玩具娃娃呀。”</p>
<p>她伸出手想去抱佩内洛普——虽然从她袖管里滑出来的手臂仿佛是两根细棍子，根本不可能支撑住这样的重量。其实也用不着这两只手来做这件事了，因为佩内洛普刚听到外婆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便已经很紧张，这会儿更是哭喊着把身子往外扭，把小脸藏到朱丽叶的脖颈窝里去了。</p>
<p>萨拉笑了。“我就那么可怕吗，像个稻草人？”她的声音再次失去控制，升高时仿佛是在尖叫，下降时又一下子没了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瞪视。这可是个新情况呢——虽然没准并不完全是这样。朱丽叶有这样的印象，只要她母亲大笑或是开始说话，人们总会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但是早年间他们所注意到的总是很有爆发力的一阵欢笑声——那是很有少女风采和吸引力的（虽然并不是谁都喜欢，有人会说她总想卖弄风情、惹人注意）。</p>
<p>朱丽叶说：“宝宝太累了。”</p>
<p>山姆把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介绍给她，那人站得稍开一些，似乎是有意不让人认为她跟他们是一伙的。事实上朱丽叶也完全没想到她是跟她父母一起来的。</p>
<p>“朱丽叶，这是艾琳·艾弗里。”</p>
<p>朱丽叶抱着佩内洛普又拿着放尿片的包包，她尽可能地把手往外伸，可是发现艾琳显然没打算握手——或许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意图——她便微笑了一下。艾琳并没有笑上一笑作为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给人的印象却是恨不得立时拔腿跑开去。</p>
<p>“你好。”朱丽叶说。</p>
<p>艾琳说：“见到你很高兴。”声音轻得勉强能听见，但是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p>
<p>“艾琳可是我们的好仙女呀。”萨拉说，这时，艾琳的面色起了些变化。她显现出有些不悦，也带着些理应会有的尴尬。</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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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里柯克幽默短篇集《母亲节》</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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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9 Nov 2011 14:11:03 +0000</pubDate>
		<dc:creator>RUI</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幽默]]></category>
		<category><![CDATA[母亲节]]></category>
		<category><![CDATA[短篇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讽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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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斯蒂芬·巴特勒·李科克 Stephen Butler Leacock 幽默短篇集： 斯蒂芬·巴特勒·里柯克 S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斯蒂芬·巴特勒·李科克 Stephen Butler Leacock <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humor" title="查看 幽默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幽默</a></span>短篇集：</p>
<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862" title="Stephen-Butler-Leacock"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1/11/Stephen-Butler-Leacock.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span id="more-4861"></span></p>
<p>斯蒂芬·巴特勒·里柯克 Stephen Butler Leacock 是著名的加拿大<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humor" title="查看 幽默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幽默</a></span>作家，也是加拿大第一位享有世界声誉的作家；在美国，他被认为是继马克·吐温之后最受人欢迎的幽默作家。他于1869年在英格兰汉普郡的斯旺穆尔出生；1876年随父母迁居加拿大并。1891年他在多伦多大学毕业后当了8年中学教员；1899年进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经济学与政治学；1903年获得政治经济学的哲学博士学位，开始在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任教，先后担任政治学讲师、政治与历史副教授、政治经济学教授及政治与经济系系主任等职；1936年从教学岗位上退下来，担任该校的名誉教授；1944年在多伦多去世。</p>
<p>尽管里科克的正式职业是大学的政治经济学教授，而且他也出版过好几本专业著作，但他在这方面的名声远不如他作为一位幽默作家的名声大。里科克二十几岁就开始写作幽默小品，他的第一部幽默小品集子（其中收集了他于1891年至1899年期间所写的作品）出版于1910年（即马克·吐温和欧·亨利相继去世的那一年），其时作者已经40岁，此后他便笔耕不辍，在从这时到他1944年去世为止的三十几年期间他虽也写过一些其他形式的文学作品如诗歌、剧本、传记以及文学理论等，但他本人最喜爱的也是写得最多的则是幽默小品，共有将近30个集子。</p>
<p>里科克的幽默是一种淡淡的、含蓄的幽默，他不是靠奇特、滑稽的故事情节来把读者逗得哈哈大笑，而是善于从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提炼出一些为大家司空见惯却又往往熟视无睹的可笑的和不合理的东西加以放大后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他们产生共鸣而发出会心的微笑或无奈的苦笑；并且他的作品也不是让人看过笑过就完，而是十分耐咀嚼、有回味，发人深省。</p>
<p>里科克无论写景写事还是写人，笔法都十分细腻；尤其是在刻划人物方面他更具有独特的本领。他在《<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mothersday" title="查看 母亲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母亲节</a></span>》和《五十六号》中分别塑造的一位一年到头终日为全家默默操劳而别无他求的母亲和一位善于观察想象、感情丰富、心地善良的中国洗衣店主人阿仁这两个成功的文学形象令人久久难忘。此外，在这12篇精选的幽默小品里你将要结识的人物还有：初次与银行打交道惊惶失措的小职员；自以为阅历丰富、能应付任何局面而终于上当受骗的“老于世故者”；给人照相一味追求“形象美”而全然不顾照片与真人是否相像的摄影师；为了推销存货而不惜蒙骗读者的书商；不管别人是否愿意、硬要给人“帮忙”甚至越俎代疱的“热心人”；不谙人情世故、不会说假话、终于导致悲惨下场的老实人；事事追本穷源、一辈子都在走回头路的倒退者；不懂装懂、做了冤大头还自鸣得意、津津乐道的暴发户；富极无聊、愚昧轻信的阔太太；以及观看演出时自作聪明、大煞风景、最后自食其果的“聪敏人”。这一个个在有限的篇幅里出现的身份不同、面目各异的栩栩如生，使人有似曾相识之感的可敬、可爱、可怜、可笑、可鄙、可悲的十分鲜明的人物形象，生动地展现了作者刻划人物的非凡才能，相信会给读者带来巨大的艺术享受和满足。</p>
<p>《<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mothersday" title="查看 母亲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母亲节</a></span>》——作者里柯克：</p>
<p><strong>我们是怎样过<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mothersday" title="查看 母亲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母亲节</a></span>的？</strong></p>
<p>在最近提出来的所有各式各样的意见中，我认为，一年过一次“母亲节”这个主意要算最高明了。难怪5月11日在美国正在成为一个人人喜爱的日子，而且我还相信，这样的想法也一定会蔓延到英国去。</p>
<p>在我们这样一个大家庭里，这个想法特别受欢迎，所以我们决定为“母亲节”举行一次特别庆祝。我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它使我们大伙儿都体会到：母亲为我们成年累月地操劳，她吃足苦头和付出牺牲，全都是为了我们的缘故。</p>
<p>因此，我们决定把这一天过得痛痛快快的，成为全家的一个节日，我们要做一切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母亲高兴。父亲决定向办公室请一天假，好在庆祝节日时帮帮忙，姐姐安娜和我从大学请假回家，妹妹玛丽和弟弟维尔也从中学请假回来了。</p>
<p>我们的计划是，把这一天过得像过圣诞节或别的盛大的节日一样隆重，我们决定用鲜花点缀房间，在壁炉上摆些格言，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们请母亲安排格言和布置装饰品，因为在圣诞节她是经常干这些事情的。</p>
<p>两个姑娘考虑到，逢到这样一个大场面，我们应该穿戴得最最漂亮才合适，于是她们俩都买了新帽子。母亲把两顶帽子都修饰了一番，使它们显得挺好看。父亲给他自己和我们兄弟俩买了几条带活结的丝领带，作为纪念母亲这个节日的纪念品。我们也准备给母亲买顶新帽子，不过，她倒是似乎更喜欢她那顶灰色的旧无沿帽，不喜欢新的，而且两个女孩子都说，那顶旧帽子，她戴了非常合适。</p>
<p>早饭后，我们做了一个出乎母亲意料之外的安排，我们准备雇一辆汽车，把她载到乡下去美滋滋地兜游一番。母亲一向是难得有这样一种享受的，因为我们只雇得起一个女佣人，在家里母亲几乎就得整天忙个不停。不然，如今乡下正是风光明媚的时节，要是让她驱车游逛几十里，度过一个美好的早晨，这对她来说可真会是莫大的享受。</p>
<p>但是，就在当天早晨，我们把计划稍微修改了一下，因为父亲想起了一个主意，与其让母亲坐在汽车里逛来逛去，倒不如带她去钓鱼更妙。父亲说，出租汽车么，雇了一样得花钱，我们何不利用它又游玩又开到山上有溪流的地方去钓鱼哩。就像父亲说的，如果你只是驱车出游而没有一个目标，那么你就会有一种漫无目的之感；可是如果你要去钓鱼，前面就有个明确的目标，能提高你的兴致。</p>
<p>我们大伙儿都感觉到，对母亲来说，有个明确的目标会更好些；再说，不管怎样，父亲昨天刚好又买了一根新钓竿，这就更自然而然地使他想起钓鱼来了。他还说，要是母亲愿意的话，她还可以使用那根钓竿；真的，他说过，钓竿实际上是给她买的，不过母亲说，她宁愿看着父亲钓鱼，她自己却不想钓。</p>
<p>这样，我们便为这次旅行做好了一切安排，我们让母亲切了些夹心面包片，为了怕我们肚子饿，还准备了一顿便餐，当然中午我们还要回到家里来吃一顿丰富的正餐，就像过圣诞节和新年那样。母亲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们收拾齐全，放到一只篮子里，准备上车。</p>
<p>唉，车子到了门口的时候，不料汽车里面看来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宽敞，因为我们没有把父亲的鱼篓、钓竿以及便餐估计在内，显然，我们没法儿都坐进车里去。</p>
<p>父亲叫我们不必管他，他说他留在家里也很不错，而且他相信他能利用这段时间在花园里干点活儿；他说那里有一大堆他可以干的粗活和脏活，比如挖个垃圾坑什么的，这就免得雇人来干了，所以他愿意留在家里；他说我们也用不着顾虑他三年来一直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假期这回事；他要我们马上出发，快快活活地过个节，不要为他操心。他说他能够整天埋头干活，而且，真的，他还说，本来，他想过个什么节就是想入非非。</p>
<p>不过，当然我们全都觉得，让父亲留在家里可绝对不行；特别是，我们都知道，他果真留下来的话，准会闯祸。安娜和玛丽姐妹俩倒也都乐意留下来，帮着女佣做中饭，只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里，她们买了新帽子不戴一戴，未免太使人扫兴。不过，她们都表示，只要母亲说句话，她们就都乐意留在家里干活。维尔和我本来也愿意退出，但不幸的是，我们在准备饭菜上，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p>
<p>因此，到最后，决定还是母亲留下来，就在家里痛痛快快地休息一天，同时准备午饭。反正母亲不喜欢钓鱼，而且尽管天气明媚，阳光灿烂，但室外还是有点儿凉，父亲有些担心，要是母亲出门，她没准会着凉的。</p>
<p>他说，当母亲本来可以好好地休息的时候，如果他硬拉她到乡下去转悠，一下子得了重感冒，他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他说，母亲既然已经为我们大伙儿操劳了一辈子，我们有责任想方设法让她尽可能安安静静地多休息会儿。他还说，他之所以想到出门去钓鱼，主要的是，这么一来就可以给母亲一点安静。他说年轻人很少能体会到，安静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关于他自己，他总算还够硬朗，不过他很高兴能让母亲避免这一场折腾。</p>
<p>于是我们向母亲欢呼了三次之后就开车出发了。母亲站在阳台上，从那里瞅着我们，直到瞅不见为止。父亲每隔一会儿就转身向她挥手，后来他的手撞在车后座的边上，他才说，他认为母亲再看不见我们了。</p>
<p>嗯，我们把汽车开到美妙无比的山冈中行驶，度过了最愉快的一天。父亲钓到了各式各样的大鱼，他敢肯定，要是母亲来钓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拽不上来的。维尔和我也都钓了，不过我们钓的鱼都不及父亲钓的那么多。至于那两个姑娘呢，在我们乘车一路去的时候，她们碰到不少熟人，在溪流旁边她们还遇到几个熟识的小伙子，便在一块儿聊起来。这一回，我们大伙儿都玩得痛快极了。</p>
<p>我们到家已经很晚，快到下午七点了，不过母亲猜到我们会回来得晚，于是她把开饭的时间推迟了，热腾腾的饭菜给我们准备着。可是首先她不得不给父亲拿来手巾和肥皂，还有干净的衣服，因为他钓鱼时总是弄得一身肮里肮脏的，这就叫母亲忙了好一阵子，接着，她又去帮女孩子们开饭。</p>
<p>终于，一切都齐备了，我们便在最最豪华的筵席上坐下来，有烤火鸡和圣诞节吃的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得不屡次三番地站起来，去帮着上菜、收盘，再坐下来吃；后来父亲注意到这种情况，便说，她完全不必这样忙来忙去，他要她歇会儿，于是他自己便站起身到碗橱里去拿水果。</p>
<p>这顿饭吃了好长的时间，真是有趣极了。吃完饭，我们大伙儿争着帮忙擦桌子，洗碗碟，可是母亲说她情愿亲自来做这些事，我们只好让她去做了，因为这一次我们也总得迁就她才行。</p>
<p>一切收拾完毕，已经很晚了。睡觉之前我们全都去吻过母亲；她说，这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最快活的一天。我觉得她眼里含着泪水。总之，我们大家都感觉到，我们所做的一切得到了最大的报偿。</p>
<p>里柯克幽默<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集在线阅读：</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0 尴尬人生的笑与泪</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1 倒退的一生</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2 医生和那套古怪装置</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3 大众读者</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4 我的金融生涯</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5 素不相识的朋友</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6 照相师的摆弄</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7 史比利金斯的爱情故事</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8 琼斯先生的悲惨命运</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0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09 五十六号</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0 纽瑞奇太太买古董</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1 易泽太太算命记</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2 怎样成为百万富翁</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3 怎样才能活到200岁</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4 新型食品</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5 病理学新论</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6 指出他的毛病来</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7 魔术师的报复</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8 借火柴</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1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19 白手起家的人</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0 回到丛林去</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1 A、B和C</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2 迷案催人狂</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3 “Q”</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4 根特城的“钻子”基多</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5 家庭女教师杰楚德</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6 一个布衣英雄</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7 一个超级灵魂的伤心事</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8 没入海草</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2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29 穿石棉衣的人</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0 太阳神骑士团游湖记</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1 命中注定的姻缘</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2 玛丽波莎银行奇案</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3 候选人史密斯先生</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4 巴特先生的错觉</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5 他的小儿子</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6 平淡生活研究</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7 我的幽默观</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8 大演员的高见</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3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39 典型小说家采访记</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0 穴居野人的本来面目</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1 圣诞老人的错</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2 春天的第一声召唤</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3 我在生意上是如何成功的</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4 借丢一块钱</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5 再蓄胡须问题</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6 公司发起人汤姆·拉奇福德</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7 完美情人指南</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8 我们是怎样过母亲节的</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4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49 去欧洲的，请上船</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0 汽车时代话告别</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1.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1 洗衣问题</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2.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2 正在消亡的世界</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3.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3 我们被犯罪迷住了吗？</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4.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4 我的鱼塘</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5.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5 学术的进步</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6.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6 发生在我客厅的静坐示威</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7.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7 我的读报法</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8.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8 我的了不起的叔叔</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59.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59 山姆大叔——好邻居</span></a></p>
<p><a rel="nofollow" href="http://www.xiexingcun.com/Global/lkk/zw/mydoc060.htm"><span style="color: #3366ff;">60 医生和“机械”</span></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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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罗生门》芥川龙之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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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6 Jun 2011 14:00:44 +0000</pubDate>
		<dc:creator>Apostor</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日本]]></category>
		<category><![CDATA[现实]]></category>
		<category><![CDATA[短篇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罗生门]]></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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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罗生门》全文： 某日傍晚，有一家将，在罗生门下避雨。 宽广的门下，除他以外，没有别人，只在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827" title="luoshengmen"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1/06/luoshengmen.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芥川龙之介<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rashomon" title="查看 罗生门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罗生门</a></span>》全文：</p>
<p><span id="more-3814"></span></p>
<p>某日傍晚，有一家将，在<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rashomon" title="查看 罗生门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罗生门</a></span>下避雨。</p>
<p>宽广的门下，除他以外，没有别人，只在朱漆斑驳的大圆柱上，蹲着一只蟋蟀。罗生门正当朱雀大路，本该有不少戴女笠和乌软帽的男女行人，到这儿来避雨，可是现在却只有他一个。</p>
<p>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数年来，接连遭了地震、台风、大火、饥谨等几次灾难，京城已格外荒凉了。照那时留下来的记载，还有把佛像、供具打碎，将带有朱漆和飞金的木头堆在路边当柴卖的。京城里的情况如此，像修理罗生门那样的事，当然也无人来管了。在这种荒凉景象中，便有狐狸和强盗来乘机作窝。甚至最后变成了一种习惯，把无主的尸体，扔到门里来了。所以一到夕阳西下，气象阴森，谁也不上这里来了。</p>
<p>倒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了许多乌鸦。白昼，这些乌鸦成群地在高高的门楼顶空飞翔啼叫，特别到夕阳通红时，黑魆魆的好似在天空撒了黑芝麻，看得分外清楚。当然，它们是到门楼上来啄死人肉的－－今天因为时间已晚，一只也见不到，但在倒塌了砖石缝里长着长草的台阶上，还可以看到点点白色的鸟粪。这家将穿着洗旧了的宝蓝袄，一屁股坐在共有七级的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手护着右颊上一个大肿疮，茫然地等雨停下来。</p>
<p>说是这家将在避雨，可是雨停之后，他也想不出要上哪里去。照说应当回主人家去，可是主人在四五天前已把他辞退了。上边提到，当时京城市面正是一片萧条，现在这家将被多年老主人辞退出来，也不外是这萧条的一个小小的余波。所以家将的避雨，说正确一点，便是“被雨淋湿的家将，正在无路可走”。而且今天的天气也影响了这位平安朝家将的忧郁的心情。从申末下起的雨，到酉时还没停下来。家将一边不断地在想明天的日子怎样过－－也就是从无办法中求办法，一边耳朵里似听非听的听着朱雀大路上的雨声。</p>
<p>而包围着罗生门从远处飒飒地打过来，黄昏渐渐压到头顶，抬头望望门楼顶上斜出的飞檐上正挑起一朵沉重的暗云。<br />
　　<br />
要从无办法中找办法，便只好不择手段。要择手段便只有饿死在街头的垃圾堆里，然后像狗一样，被人拖到这门上扔掉。倘若不择手段哩－－家将反复想了多次，最后便跑到这儿来了。可是这“倘若”，想来想去结果还是一个“倘若”。原来家将既决定不择手段，又加上了一个“倘若”，对于以后要去干的“走当强盗的路”，当然是提不起积极肯定的勇气了。</p>
<p>家将打了一个大喷嚏，又大模大样地站起来，夜间的京城已冷得需要烤火了，风同夜暗毫不客气地吹进门柱间。蹲在朱漆圆柱上的蟋蟀已经不见了。</p>
<p>家将缩着脖子，耸起里面衬黄小衫的宝蓝袄子的肩头，向门内四处张望，如有一个地方，既可以避风雨，又可以不给人看到能安安静静睡觉，就想在这儿过夜了。</p>
<p>这时候，他发现了通门楼的宽大的、也漆朱漆的楼梯。楼上即使有人，也不过是些死人。他便留意着腰间的刀，别让脱出鞘来，举起穿草鞋的脚，跨上楼梯最下面的一级。</p>
<p>过了一会，在罗生门门楼宽广的楼梯中段，便有一个人，像猫儿似的缩着身体，憋着呼吸在窥探上面的光景。楼上漏下火光，隐约照见这人的右脸，短胡子中长着一个红肿化脓的面疤。当初，他估量这上头只有死人，可是上了几级楼梯，看见还有人点着火。这火光又这儿那儿地在移动，模糊的黄色的火光，在屋顶挂满蛛网的天花板下摇晃。他心里明白，在这儿点着火的，决不是一个寻常的人。</p>
<p>家将壁虎似的忍着脚声，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险陡的楼梯上最高的一级，尽量伏倒身体，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向楼房望去。</p>
<p>果然，正如传闻所说，楼里胡乱扔着几具尸体。火光照到的地方挺小，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具。能见到的，有光腚的，也有穿着衣服的，当然，有男也有女。这些尸体全不像曾经活过的人，而像泥塑的，张着嘴，摊开骼臂，横七竖八躺在楼板上。只有肩膀胸口略高的部分，照在朦胧的火光里；低的部分，黑漆漆地看不分明，只是哑巴似的沉默着。</p>
<p>一股腐烂的尸臭，家将连忙掩住鼻子，可是一刹间，他忘记掩鼻子了，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夺去了他的嗅觉。</p>
<p>这时家将发现尸首堆里蹲着一个人，是穿棕色衣服、又矮又瘦像只猴子似的老婆子。这老婆子右手擎着一片点燃的松明，正在窥探一具尸体的脸，那尸体头发秀长，量情是一个女人。</p>
<p>家将带着六分恐怖四分好奇的心理，一阵激动，连呼吸也忘了。照旧记的作者的说法，就是“毛骨悚然”了。老婆子把松明插在楼板上，两手在那尸体的脑袋上，跟母猴替小猴捉虱子一般，一根一根地拔着头发，头发似乎也随手拔下来了。</p>
<p>看着头发一根根拔下来，家将的恐怖也一点点消失了，同时对这老婆子的怒气，却一点点升上来了－－不，对这老婆子，也许有语病，应该说是对一切罪恶引起的反感，愈来愈强烈了。此时如有人向这家将重提刚才他在门下想的是饿死还是当强盗的那个问题，大概他将毫不犹豫地选择饿死。他的恶恶之心，正如老婆子插在楼板上的松明，烘烘地冒出火来。</p>
<p>他当然还不明白老婆子为什么要拔死人头发，不能公平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他觉得在雨夜罗生门上拔死人头发，单单这一点，已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当然他已忘记刚才自己还打算当强盗呢。 　　于是，家将两腿一蹬，一个箭步跳上了楼板，一手抓住刀柄，大步走到老婆子跟前。不消说，老婆子大吃一惊，并像弹弓似的跳了起来。 　　“吠，哪里走！”</p>
<p>家将挡住了在尸体中跌跌撞撞地跑着、慌忙逃走的老婆子，大声吆喝。老婆子还想把他推开，赶快逃跑，家将不让她逃，一把拉了回来，俩人便在尸堆里扭结起来。胜败当然早已注定，家将终于揪住老婆子的骼臂，把她按倒在地。那骼臂瘦嶙嶙地皮包骨头，同鸡脚骨一样。</p>
<p>“你在干么，老实说，不说就宰了你！”</p>
<p>家将摔开老婆子，拔刀出鞘，举起来晃了一晃。可是老婆子不做声，两手发着抖，气喘吁吁地耸动着双肩，睁圆大眼，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蹦出来，像哑巴似的顽固地沉默着。家将意识到老婆子的死活已全操在自己手上，刚才火似的怒气，便渐渐冷却了，只想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低头看着老婆子放缓了口气说：</p>
<p>“我不是巡捕厅的差人，是经过这门下的行路人，不会拿绳子捆你的。只消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门楼上，到底干什么？”</p>
<p>于是，老婆子眼睛睁得更大，用眼眶红烂的肉食鸟一般矍铄的眼光盯住家将的脸，然后把发皱的同鼻子挤在一起的嘴，像吃食似的动着，牵动了细脖子的喉尖，从喉头发出乌鸦似的嗓音，一边喘气，一边传到家将的耳朵里。 　　“拔了这头发，拔了这头发，是做假发的。”</p>
<p>一听老婆子的回答，竟是意外的平凡，一阵失望，刚才那怒气又同冷酷的轻蔑一起兜上了心头。老婆子看出他的神气，一手还捏着一把刚拔下的死人头发，又像蛤螟似的动着嘴巴，作了这样的说明。</p>
<p>“拔死人头发，是不对，不过这儿这些死人，活着时也都是干这类营生的。这位我拔了她头发的女人，活着时就是把蛇肉切成一段段，晒干了当干鱼到兵营去卖的。要不是害瘟病死了，这会还在卖呢。她卖的干鱼味道很鲜，兵营的人买去做菜还缺少不得呢。她干那营生也不坏，要不干就得饿死，反正是没有法干嘛。你当我干这坏事，我不干就得饿死，也是没有法子呀！我跟她一样都没法子，大概她也会原谅我的。”</p>
<p>老婆子大致讲了这些话。</p>
<p>家将把刀插进鞘里，左手按着刀柄，冷淡地听着，右手又去摸摸脸上的肿疮，听着听着，他的勇气就鼓起来了。这是他刚在门下所缺乏的勇气，而且同刚上楼来逮老婆子的是另外的一种勇气。他不但不再为着饿死还是当强盗的问题烦恼，现在他已把饿死的念头完全逐到意识之外去了。</p>
<p>“确实是这样吗？”</p>
<p>老婆子的话刚说完，他讥笑地说了一声，便下定了决心，立刻跨前一步，右手离开肿疱，抓住老婆子的大襟，狠狠地说：“那么，我剥你的衣服，你也不要怪我，我不这样，我也得饿死嘛。”</p>
<p>家将一下子把老婆子剥光，把缠住他大腿的老婆子一脚踢到尸体上，只跨了五大步便到了楼梯口，腋下夹着剥下的棕色衣服，一溜烟走下楼梯，消失在夜暗中了。</p>
<p>没多一会儿，死去似的老婆子从尸堆里爬起光赤的身子，嘴里哼哼哈哈地、借着还在燃烧的松明的光，爬到楼梯口，然后披散着短短的白发，向门下张望。外边是一片沉沉的黑夜。</p>
<p>谁也不知这家将到哪里去了。</p>
<p>（一九一五年九月）<br />
楼适夷 译</p>
<p>小说《罗生门》短评：</p>
<p>芥川龙之介创作的<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罗生门》本身是一个来自佛教禅经里面的故事。讲的是在一个战争年代，一个被主人赶出来的仆人，思想上正在做强盗和被饿死之间挣扎。这时正巧走到一个到处都堆满死尸的地方，也就是叫做罗生门的地方，他壮起胆子，想进去找到一些财物。结果他竟然发现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在从一个年轻女子的死尸头上拔头发。他冲上去说你这个没人性的，竟然对死尸也不放过。老太婆解释说她只是想用这些头发做个头套谋生罢了。她说“曾经这个妇人，用蛇肉晒干当做鱼干来卖，吃了鱼干的人们觉得很好吃，妇人得以维持生计。我并不觉得这妇人做错了，她跟我一样都是为了生存啊！”于是，仆人大悟了，既然是为了生存，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他就抢了老太婆的衣服逃走了，并且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p>
<p>芥川龙之介生平背景：</p>
<p>芥川龙之介（1892－1927），<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japan" title="查看 日本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日本</a></span>大正时期的重要作家，短篇小说巨擘，也是当时新思潮文学流派的柱石。一生致力于文学创作，着有小说、随笔、评论、游记等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140余篇。其短篇小说多反映20世纪初<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japan" title="查看 日本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日本</a></span>小资产阶级的<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reality" title="查看 现实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现实</a></span>生活与苦闷心情，立意深远，情节诡异，文笔雅丽，在创作风格上既有浪漫主义色彩，又有<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reality" title="查看 现实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现实</a></span>主义倾向，被称为日本现代文学史上的鬼才。他的代表作《罗生门》、《竹林中》现已成为世界短篇小说中的经典之作。1927年服毒自杀，享年35岁。 为表彰他对日本文学的贡献，日本设立了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文学新人奖“芥川赏”，该奖现已和“直木赏”一起成为日本最重要文学奖。日本作家几乎将自杀看作一种生命的仪式了，1927年未届四十的芥川龙之介同样以这种方式离世。这位日本近代文学重量级的作家不但谙熟古老的日本文体，诸如俳句，又有良好的西方文学修养－－他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英语系，在校期间即与久米正雄、菊池宽等形成了“新思潮派”。1915年开始创作时就发表了令他名垂后世的《罗生门》，他的小说《竹林中》后来被当代电影大师黑泽明改编成电影《罗生门》，因此越发越闻名世界。芥川的小说是那样富有传奇的古意，又深具现代人性的关怀，成了我们至今读来仍觉趣味弥远的杰作佳构。此外，他可算得上一个文备众体的作家，评论、散文、诗歌都可圈可点，包括他1921年来中国时写下的《中国游记》。以他命名的“芥川文学奖”，一直是日本文学界的最高奖项。</p>
<p>芥川龙之介曾经喜欢上一名寡妇，在当时那个时代，这种行为是不被世俗所容忍的，他的养父也不允许他们再来往，因为养父对他恩重如山，他无法忤逆养父的意愿，于是对这样无能的自己感到怨恨，无法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儿，无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所以他把这种愿望寄托在了小说中，在读者看来，下人是个强盗，是个品行不端正胆小且又无能的人，但是在芥川龙之介眼里，这种不被世俗拘束，想做什么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去做的人，恰恰是芥川龙之介心中最向往的也不一定。 　　</p>
<p>《罗生门》（芥川龙之介）原来的出典是在平安朝的故事集《今昔物语》里。《今昔物语》日本平安朝末期的民间传说故事集，以前称《宇治大</p>
<p>纳言物语》，相传编者为源隆国，共三十一卷。包括故事一千余则，分为“佛法、世俗、恶行、杂事”等部，以富于教训意味的佛教评话为多。</p>
<p>芥川龙之介是日本近代的杰出作家，有“鬼才”之誉。他的文学创作的最高成就在于短篇小说，《罗生门》、《莽丛中》、《鼻子》等都是芥川龙之介最广为人知的经典名篇。早期作品多取历史题材，重艺术构思、审美意趣，显示一定的唯美主义倾向，后转向写实。本书收录了芥川龙之介的6篇中短篇小说。《罗生门》以风雨不透的布局将人推向生死抉择的极限，从而展示了“恶”的无可回避，第一次传递出作者对人的理解，对人的无奈与绝望。《地狱变》以血淋淋的惨厉的笔墨，写出了奴隶主骄奢淫侈，和奴隶们所遭受的悲惨的命运，更使人有惊心动魄的感受……</p>
<p>芥川龙之介小说罗生门目录：</p>
<p>火男面具<br />
罗生门<br />
鼻子<br />
父<br />
猴子<br />
烟草与魔鬼<br />
大石内藏助的一天<br />
戏作三昧 　　<br />
地狱变<br />
毛利先生 　　<br />
桔子 　　<br />
沼泽地 　　<br />
龙 　　<br />
葱 　　<br />
阿律和孩子们 　　<br />
竹林中 　　<br />
小白 　　<br />
海市蜃楼 　　<br />
河童 　　<br />
某傻子的一生 　　<br />
附录·人生</p>
<p>[请保留：<span class='wp_keywordlink'><a href="http://houshidai.com/" title="后时代官方网站" target="_blank">后时代</a></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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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欧亨利短篇小说代表作两篇（中英对照）</title>
		<link>http://www.houshidai.com/literature/o-henry.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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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9 Mar 2011 16:02:37 +0000</pubDate>
		<dc:creator>Apostor</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短篇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讽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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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 爱的牺牲 欧·亨利（著）O.Henry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33" title="OHenry"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1/03/OHenry.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span id="more-3132"></span></p>
<p><strong>欧亨利<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精选</strong>：</p>
<p><strong>爱的牺牲</strong></p>
<p>欧·亨利（著）O.Henry</p>
<p>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p>
<p>那是我们的前提。这篇故事将从它那里得出一个结论，同时证明那个前提的不正确。从逻辑学的观点来说，这固然是一件新鲜事，可是从文学的观点来说，却是一件比中国的万里长城还要古老的艺术。</p>
<p>乔·拉雷毕来自中西部槲树参天的平原，浑身散发着绘画艺术的天才。他还只六岁的时候就画了一幅镇上抽水机的风景，抽水机旁边画了一个匆匆走过去的、有声望的居民。这件作品给配上架子，挂在药房的橱窗里，挨着一只留有几排参差不齐的玉米的穗轴。二十岁的时候，他背井离乡到了纽约，束着一条飘垂的领带，带着一个更为飘垂的荷包。</p>
<p>德丽雅·加鲁塞斯生长在南方一个松林小村里，她把六音阶之类的玩意儿搞得那样出色，以致她的亲戚们给她凑了一笔数目很小的款子，让她到北方去“深造”。</p>
<p>乔和德丽雅在一个画室里见了面，那儿有许多研究美术和音乐的人经常聚会，讨论明暗对照法、瓦格纳、音乐、伦勃朗的作品、绘画、瓦尔特杜弗、糊墙纸、萧邦、奥朗。</p>
<p>乔和德丽雅互相——或者彼此，随你高兴怎么说——一见倾心，短期内就结了婚——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p>
<p>拉雷毕夫妇租了一层公寓，开始组织家庭。那是一个寂静的地方，单调得像是钢琴键盘左端的Ａ高半音。可是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有了各自的艺术，又有了对方。我对有钱的年轻人的劝告是，为了争取和你的艺术以及你的德丽雅住在公寓里的权利，赶快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卖掉，施舍给穷苦的看门人吧。</p>
<p>公寓生活是唯一真正的快乐，住公寓的人一定都赞成我的论断。家庭只要幸福，房间小又何妨，让梳妆台坍下来作为弹子桌；让火炉架改作练习划船的机器；让写字桌充当临时的卧榻，洗脸架充当竖式钢琴；如果可能的话，让四堵墙壁挤拢来，你和你的德丽雅仍旧在里面，可是假若家庭不幸福，随它怎么宽敞——你从金门进去，把帽子挂在哈得拉斯，把披肩挂在合恩角，然后穿过拉布拉多出去，到头还是枉然。</p>
<p>乔在伟大的马杰斯脱那儿学画，各位都知道他的声望，他取费高昂；课程轻松，他的高昂轻松给他带来了声望，德丽雅在罗森斯托克那儿学习，各位也知道他是一个出名的专跟钢琴键盘找麻烦的家伙。</p>
<p>只要他们的钱没用完，他们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谁都是这样，算了吧，我不愿意说愤世嫉俗的话。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楚明确。乔很快就能有画问世，那些鬓须稀朗而钱袋厚实的老先生，就要争先恐后地挤到他的画室里来抢购他的作品。德丽雅要把音乐搞好，然后对它满不在乎，如果她看到音乐厅里的位置和包厢不满座的话，她可以推托喉痛，拒绝登台，在专用的餐室里吃龙虾。</p>
<p>但是依我说，最美满的还是那小公寓里的家庭生活：学习了一天之后的情话絮语；舒适的晚饭和新鲜、清淡的早餐；关于志向的交谈，他们不但关心自己的，也关心对方的志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互助和灵感；还有，恕我直率，晚上十一点钟吃的菜裹肉片和奶酪三明治。</p>
<p>可是没多久，艺术动摇了。即使没有人去摇动它，有时它自己也会动摇的。俗语说得好，坐吃山空，应该付给马杰斯脱和罗森斯托克两位先生的学费也没着落了。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于是，德丽雅说，她得教授音乐，以免断炊。</p>
<p>她在外面奔走了两三天，兜揽学生。一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地回家来。</p>
<p>“乔，亲爱的，”她快活地说，“我有一个学生啦。哟，那家人可真好。一位将军，爱·皮·品克奈将军的小姐，住在第七十一街。多么漂亮的房子，乔，你该看看那扇大门！</p>
<p>我想就是你所说的拜占廷式。还有屋子里面！喔，乔，我从没见过那样豪华的摆设。</p>
<p>“我的学生是他的女儿克蕾门蒂娜。我见了她就喜欢极啦。她是个柔弱的小东西，老是穿白的；态度又多么朴实可爱！她只有十八岁。我一星期教三次课；你想想看，乔！每课五块钱。数目固然不大，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等我再找到两三个学生，我又可以到罗森斯托克先生那儿去学习了。现在，别皱眉头啦，亲爱的，让我们好好吃一顿晚饭吧。”</p>
<p>“你倒不错，德丽，”乔说，一面用斧子和切肉刀在开一听青豆，“可是我怎么办呢？你认为我能让你忙着挣钱，我自己却在艺术的领域里追逐吗？我以般范纽都·切利尼的骨头赌咒，决不能够！我想我以卖卖报纸，搬石子铺马路，多少也挣一两块钱回来。”</p>
<p>德丽雅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p>
<p>“乔，亲爱的，你真傻。你一定得坚持学习。我并不是放弃了音乐去干别的事情。我一面教授，一面也能学一些。我永远跟我的音乐在一起。何况我们一星期有十五钱，可以过得像百万富翁那般快乐。你绝不要打算脱离马杰斯脱先生。”</p>
<p>“好吧，”乔说，一面去拿那只贝壳形的蓝菜碟。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去教课，那不是艺术。你这样牺牲真了不起，真叫人佩服。”</p>
<p>“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德丽雅说。</p>
<p>“我在公园里画的那张素描，马杰斯脱说上面的天空很好。”乔说。“丁克尔答应我在他的橱窗里挂上两张。如果碰上一个合适的有钱的傻瓜，可能卖掉一张。”</p>
<p>“我相信一定卖得掉的，”德丽雅亲切地说。“现在让我们先来感谢品克奈将军和这烤羊肉吧。”</p>
<p>下一个星期，拉雷毕夫妇每天一早就吃早饭。乔很起劲地要到中央公园里去在晨光下画几张速写，七点钟的时候，德丽雅给了他早饭、拥抱、赞美、接吻之后，把他送出门。艺术是个迷人的情妇。他回家时，多半已是晚上七点钟了。</p>
<p>周末，愉快自豪、可是疲血不堪的德丽雅，得意扬扬地掏出三张五块钱的钞票，扔在那，“有时候，”她有些厌倦地说，“克蕾门蒂娜真叫我费劲。</p>
<p>我想她大概练习得不充分，我得三翻四复地教她。而且她老是浑身穿白，也叫人觉得单调。不过品克奈将军倒是一个顶可爱的老头儿！我希望你能认识他，乔，我和克蕾门蒂娜练钢琴的时候，他偶尔走进来，他是个鳏夫，你知道，站在那儿捋他的白胡子。”“十六分音符和三十二分音符教得怎么样啦？”他老是这样问道。</p>
<p>“我希望你能看到客厅里的护壁板，乔！还有那些阿斯特拉罕的呢门帘。克蕾门蒂娜老是有点咳嗽。我希望她的身体比她的外表强健些。喔，我实在越来越喜欢她了，她多么温柔，多么有教养。品克奈将军的弟弟一度做过驻波利维亚的公使。”</p>
<p>接着，乔带着基度山伯爵的神气，掏出一张十元、一张五元、一张两元和一张一元的钞票——全是合法的纸币。</p>
<p>把它们放在德丽雅挣来的钱旁边。</p>
<p>“那幅方尖碑的水彩画卖给了一个从庇奥利亚来的人，”他郑重其事地宣布说。</p>
<p>“别跟我开玩笑啦，”德丽雅，“不会是从庇奥利亚来的吧！”</p>
<p>“确实是那儿来的。我希望你能见到他，德丽。一个胖子，围着羊毛围巾，看到了那幅画，起先还以为是座风车呢。他倒很气派，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它买下了。他另外预定了一幅勒加黄那货运车站的油画，准备带回家去。我的画，加上你的音乐课！呵，我想艺术还是有前途的。”</p>
<p>　你坚持下去，真使我高兴，”德丽雅热切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亲爱的。三十三块钱！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可以花的钱。今晚我们买牡蛎吃。”</p>
<p>“加上炸嫩牛排和香菌，”乔说，“肉叉在哪儿？”</p>
<p>下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乔先回家。他把他的十八块钱摊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把手上许多似乎是黑色颜料的东西洗掉。</p>
<p>半个钟头以后，德丽雅来了，她的右手用绷带包成一团，简直不像样了。</p>
<p>“这是怎么搞的？”乔照例地招呼了之后，问道。德丽雅笑了，可是笑得并不十分快活。</p>
<p>“克蕾门蒂娜，”她解释说，“上了课之后一定要吃奶酪面包。她真是个古怪姑娘，下午五点钟还要吃奶酪面包。将军也在场，你该看看他奔去拿烘锅的样子，乔，好像家里没有佣人似的，我知道克蕾门蒂娜身体不好；神经多么过敏。她浇奶酪的时候泼翻了许多，滚烫的，溅在手腕上。痛得要命，乔。那可爱的姑娘难过极了！还有品克奈将军！乔，那老头儿差点要发狂了。他冲下楼去叫人，他们说是烧炉子的或是地下室里的什么人，到药房里去买一些油和别的东西来，替我包扎。现在倒不十分痛了。”</p>
<p>“这是什么？”乔轻轻地握住那只手，扯扯绷带下面的几根白线，问道。</p>
<p>“那是涂了油的软纱。”德丽雅说，“喔，乔，你又卖掉了一幅素描吗？”她看到了桌子上的钱。</p>
<p>“可不是吗？”乔说，“只消问问那个从庇奥利亚来的人。</p>
<p>他今天把他要的车站图取去了，他没有确定，可能还要一幅公园的景致和一幅哈得逊河的风景。你今天下午什么时候烫痛手的，德丽？”</p>
<p>“大概是五点钟，”德丽雅可怜巴巴的说。“熨斗，我是说奶酪，大概在那个时候烧好。你真该看到品克奈将军，乔，他”</p>
<p>“先坐一会儿吧，德丽，”乔说，他把她拉到卧榻上，在她身边坐下，用胳臂围住了她的肩膀。</p>
<p>“这两个星期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德丽？”他问道。</p>
<p>她带着充满了爱情和固执的眼色熬了一两分钟，含含混混地说着品克奈将军；但终于垂下头，一边哭，一边说出实话来了。</p>
<p>“我找不到学生，”她供认说，“我又不忍眼看你放弃你的课程，所以在第二十四街那家大洗衣作里找了一个烫衬衣的活儿。我以为我把品克奈将军和克蕾门蒂娜两个人编造得很好呢，可不是吗，乔？今天下午，洗衣作里一个姑娘的热熨斗烫了我的手，我一路上就编出那个烘奶酪的故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乔？如果我不去做工，你也许不可能把你的画卖给那个庇奥利亚来的人。”</p>
<p>“他不是从庇奥利亚来的，”乔慢慢吞吞地说。</p>
<p>“他打哪儿来都一样。你真行，乔，吻我吧，乔，你怎么会疑心我不在教克蕾门蒂娜的音乐课呢？”</p>
<p>“到今晚为止，我始终没有起疑。”乔说，“本来今晚也不会起疑的，可是今天下午，我把机器间的油和废纱头送给楼上一个给熨斗烫了手的姑娘。两星期来，我就在那家洗衣作的炉子房烧火。”</p>
<p>“那你并没有——”</p>
<p>“我的庇奥利亚来的主顾，”乔说，“和品克奈将军都是同一艺术的产物——只是你不会管那门艺术叫做绘画或音乐罢了。”</p>
<p>他们两个都笑了，乔开口说：“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可是德丽雅用手掩住了他的嘴。“别说下去啦，”她说，“只消说‘当你爱的时候’。”<br />
 <br />
 <br />
<strong>警察和赞美诗</strong></p>
<p>欧·亨利（著）O.Henry</p>
<p>索比急躁不安地躺在麦迪逊广场的长凳上，辗转反侧。每当雁群在夜空中引颈高歌，缺少海豹皮衣的女人对丈夫加倍的温存亲热，索比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焦躁不安、翻来复去的时候，人们就明白，冬天已近在咫尺了。<br />
　　<br />
一片枯叶落在索比的大腿上，那是杰克·弗洛斯特①的卡片。杰克对麦迪逊广场的常住居民非常客气，每年来临之先，总要打一声招呼。在十字街头，他把名片交给“户外大厦”的信使“北风”，好让住户们有个准备。<br />
　　<br />
索比意识到，该是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马上组织单人财务委员会，以便抵御即将临近的严寒，因此，他急躁不安地在长凳上辗转反侧。<br />
　　<br />
索比越冬的抱负并不算最高，他不想在地中海巡游，也不想到南方去晒令人昏睡的太阳，更没想过到维苏威海湾漂泊。他梦寐以求的只要在岛上待三个月就足够了。整整三个月，有饭吃，有床睡，还有志趣相投的伙伴，而且不受“北风”和警察的侵扰。对索比而言，这就是日思夜想的最大愿望。<br />
　　<br />
多年来，好客的布莱克韦尔岛②的监狱一直是索比冬天的寓所。正像福气比他好的纽约人每年冬天买票去棕榈滩③和里维埃拉④一样，索比也要为一年一度逃奔岛上作些必要的安排。现在又到时候了。昨天晚上，他睡在古老广场上喷水池旁的长凳上，用三张星期日的报纸分别垫在上衣里、包着脚踝、盖住大腿，也没能抵挡住严寒的袭击。因此，在他的脑袋里，岛子的影象又即时而鲜明地浮现出来。他诅咒那些以慈善名义对城镇穷苦人所设的布施。在索比眼里，法律比救济更为宽厚。他可以去的地方不少，有市政办的、救济机关办的各式各样的组织，他都可以去混吃、混住，勉强度日，但接受施舍，对索比这样一位灵魂高傲的人来讲，是一种不可忍受的折磨。从慈善机构的手里接受任何一点好处，钱固然不必付，但你必须遭受精神上的屈辱来作为回报。正如恺撒对待布鲁图一样⑤，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睡上慈善机构的床，先得让人押去洗个澡；要吃施舍的一片面包，得先交待清楚个人的来历和隐私。因此，倒不如当个法律的座上宾还好得多。虽然法律铁面无私、照章办事，但至少不会过分地干涉正人君子的私事。<br />
　　<br />
一旦决定了去岛上，索比便立即着手将它变为现实。要兑现自己的意愿，有许多简捷的途径，其中最舒服的莫过于去某家豪华餐厅大吃一台，然后呢，承认自己身无分文，无力支付，这样便安安静静、毫不声张地被交给警察。其余的一切就该由通商量的治安推事来应付了。<br />
　　<br />
索比离开长凳，踱出广场，跨过百老汇大街和第五大街的交汇处那片沥青铺就的平坦路面。他转向百老汇大街，在一家灯火辉煌的咖啡馆前停下脚步，在这里，每天晚上聚积着葡萄、蚕丝和原生质的最佳制品⑥。<br />
　　<br />
索比对自己的马甲从最下一颗纽扣之上还颇有信心，他修过面，上衣也还够气派，他那整洁的黑领结是感恩节时一位教会的女士送给他的。只要他到餐桌之前不被人猜疑，成功就属于他了。他露在桌面的上半身绝不会让侍者生疑。索比想到，一只烤野鸭很对劲——再来一瓶夏布利酒⑦，然后是卡门贝干酪⑧，一小杯清咖啡和一只雪茄烟。一美元一只的雪茄就足够了。全部加起来的价钱不宜太高，以免遭到咖啡馆太过厉害的报复；然而，吃下这一餐会使他走向冬季避难所的行程中心满意足、无忧无虑了。<br />
　　<br />
可是，索比的脚刚踏进门，领班侍者的眼睛便落在了他那旧裤子和破皮鞋上。强壮迅急的手掌推了他个转身，悄无声息地被押了出来，推上了人行道，拯救了那只险遭毒手的野鸭的可怜命运。<br />
　　<br />
索比离开了百老汇大街。看起来，靠大吃一通走向垂涎三尺的岛上，这办法是行不通了。要进监狱，还得另打主意。<br />
　　<br />
在第六大街的拐角处，灯火通明、陈设精巧的大玻璃橱窗内的商品尤其诱人注目。索比捡起一块鹅卵石，向玻璃窗砸去。人们从转弯处奔来，领头的就是一位巡警。索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袋里，对着黄铜纽扣微笑⑨。<br />
　　<br />
“肇事的家伙跑哪儿去了？”警官气急败坏地问道。<br />
　　<br />
“你不以为这事与我有关吗？”索比说，多少带点嘲讽语气，但很友好，如同他正交着桃花运呢。<br />
　　<br />
警察根本没把索比看成作案对象。毁坏窗子的人绝对不会留在现场与法律的宠臣攀谈，早就溜之大吉啦。警察看到半条街外有个人正跑去赶一辆车，便挥舞着警棍追了上去。索比心里十分憎恶，只得拖着脚步，重新开始游荡。他再一次失算了。<br />
　　<br />
对面街上，有一家不太招眼的餐厅，它可以填饱肚子，又花不了多少钱。它的碗具粗糙，空气混浊，汤菜淡如水，餐巾薄如绢。索比穿着那令人诅咒的鞋子和暴露身份的裤子跨进餐厅，上帝保佑、还没遭到白眼。他走到桌前坐下，吃了牛排，煎饼、炸面饼圈和馅饼。然后，他向侍者坦露真象：他和钱老爷从无交往。<br />
　　<br />
“现在，快去叫警察，”索比说。“别让大爷久等。”<br />
　　<br />
“用不着找警察，”侍者说，声音滑腻得如同奶油蛋糕，眼睛红得好似曼哈顿开胃酒中的樱桃。“喂，阿康！”<br />
　　<br />
两个侍者干净利落地把他推倒在又冷又硬的人行道上，左耳着地。索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似木匠打开折尺一样，接着拍掉衣服上的尘土。被捕的愿望仅仅是美梦一个，那个岛子是太遥远了。相隔两个门面的药店前，站着一名警察，他笑了笑，便沿街走去。<br />
　　<br />
索比走过五个街口之后，设法被捕的气又回来了。这一次出现的机会极为难得，他满以为十拿九稳哩。一位衣着简朴但讨人喜欢的年轻女人站在橱窗前，兴趣十足地瞪着陈列的修面杯和墨水瓶架入了迷。而两码之外，一位彪形大汉警察正靠在水龙头上，神情严肃。<br />
　　<br />
索比的计划是装扮成一个下流、讨厌的“捣蛋鬼”。他的对象文雅娴静，又有一位忠于职守的警察近在眼前，这使他足以相信，警察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膀的滋味该是多么愉快呵，在岛上的小安乐窝里度过这个冬季就有了保证。<br />
　　<br />
索比扶正了教会的女士送给他的领结，拉出缩进去的衬衣袖口，把帽子往后一掀，歪得几乎要落下来，侧身向那女人挨将过去。他对她送秋波，清嗓子，哼哼哈哈，嬉皮笑脸，把小流氓所干的一切卑鄙无耻的勾当表演得维妙维肖。他斜眼望去，看见那个警察正死死盯住他。年轻女人移开了几步，又沉醉于观赏那修面杯。索比跟过去，大胆地走近她，举了举帽子，说：“啊哈，比德莉亚，你不想去我的院子里玩玩吗？”<br />
　　<br />
警察仍旧死死盯住。受人轻薄的年轻女人只需将手一招，就等于已经上路去岛上的安乐窝了。在想象中，他已经感觉到警察分局的舒适和温暖了。年轻女人转身面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了索比的上衣袖口。<br />
　　<br />
“当然罗，迈克，”她兴高采烈地说，“如果你肯破费给我买一杯啤酒的话。要不是那个警察老瞅住我，早就同你搭腔了。”<br />
　　<br />
年轻女人像常青藤攀附着他这棵大橡树一样。索比从警察身边走过，心中懊丧不已。看来命中注定，他该自由。<br />
　　<br />
一到拐弯处，他甩掉女伴，撒腿就跑。他一口气跑到老远的一个地方。这儿，整夜都是最明亮的灯光，最轻松的心情，最轻率的誓言和最轻快的歌剧。淑女们披着皮裘，绅士们身着大衣，在这凛冽的严寒中欢天喜地地走来走去。索比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也许是某种可怕的魔法制住了他，使他免除了被捕。这念头令他心惊肉跳。但是，当他看见一个警察在灯火通明的剧院门前大模大样地巡逻时，他立刻捞到了“扰乱治安”这根救命稻草。<br />
　　<br />
索比在人行道上扯开那破锣似的嗓子，像醉鬼一样胡闹。<br />
　　<br />
他又跳，又吼，又叫，使尽各种伎俩来搅扰这苍穹。<br />
　　<br />
警察旋转着他的警棍，扭身用背对着索比，向一位市民解释说：“这是个耶鲁小子在庆祝胜利，他们同哈特福德学院赛球，请人家吃了个大鹅蛋。声音是有点儿大，但不碍事。我们上峰有指示，让他们闹去吧。”<br />
　　<br />
索比怏怏不乐地停止了白费力气的闹嚷。难道就永远没有警察对他下手吗？在他的幻梦中，那岛屿似乎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阿卡狄亚⑩了。他扣好单薄的上衣，以便抵挡刺骨的寒风。<br />
　　<br />
索比看到雪茄烟店里有一位衣冠楚楚的人正对着火头点烟。那人进店时，把绸伞靠在门边。索比跨进店门，拿起绸伞，漫不经心地退了出来。点烟人匆匆追了出来。<br />
　　<br />
“我的伞，”他厉声道。<br />
　　<br />
“呵，是吗？”索比冷笑说；在小偷摸小摸之上，再加上一条侮辱罪吧。“好哇，那你为什么不叫警察呢？没错，我拿了。你的伞！为什么不叫巡警呢？拐角那儿就站着一个哩。”<br />
　　<br />
绸伞的主人放慢了脚步，索比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有一种预感，命运会再一次同他作对。那位警察好奇地瞧着他们俩。<br />
　　<br />
“当然罗，”绸伞主人说，“那是，噢，你知道有时会出现这类误会……我……要是这伞是你的，我希望你别见怪……我是今天早上在餐厅捡的……要是你认出是你的，那么……我希望你别……”<br />
　　<br />
“当然是我的，”索比恶狠狠地说。<br />
　　<br />
绸伞的前主人悻悻地退了开去。那位警察慌忙不迭地跑去搀扶一个身披夜礼服斗篷、头发金黄的高个子女人穿过横街，以免两条街之外驶来的街车会碰着她。<br />
　　<br />
索比往东走，穿过一条因翻修弄得高低不平的街道。他怒气冲天地把绸伞猛地掷进一个坑里。他咕咕哝哝地抱怨那些头戴钢盔、手执警棍的家伙。因为他一心只想落入法网，而他们则偏偏把他当成永不出错的国王⑾。<br />
　　<br />
最后，索比来到了通往东区的一条街上，这儿的灯光暗淡，嘈杂声也若有若无。他顺着街道向麦迪逊广场走去，即使他的家仅仅是公园里的一条长凳，但回家的本能还是把他带到了那儿。<br />
　　<br />
可是，在一个异常幽静的转角处，索比停住了。这儿有一座古老的教堂，样子古雅，显得零乱，是带山墙的建筑。柔和的灯光透过淡紫色的玻璃窗映射出来，毫无疑问，是风琴师在练熟星期天的赞美诗。悦耳的乐声飘进索比的耳朵，吸引了他，把他粘在了螺旋形的铁栏杆上。<br />
　　<br />
月亮挂在高高的夜空，光辉、静穆；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屋檐下的燕雀在睡梦中几声啁啾——这会儿有如乡村中教堂墓地的气氛。风琴师弹奏的赞美诗拨动了伏在铁栏杆上的索比的心弦，因为当他生活中拥有母爱、玫瑰、抱负、朋友以及纯洁无邪的思想和洁白的衣领时，他是非常熟悉赞美诗的。<br />
　　<br />
索比的敏感心情同老教堂的潜移默化交融在一起，使他的灵魂猛然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立刻惊恐地醒悟到自己已经坠入了深渊，堕落的岁月，可耻的欲念，悲观失望，才穷智竭，动机卑鄙——这一切构成了他的全部生活。<br />
　　<br />
顷刻间，这种新的思想境界令他激动万分。一股迅急而强烈的冲动鼓舞着他去迎战坎坷的人生。他要把自己拖出泥淖，他要征服那一度驾驭自己的恶魔。时间尚不晚，他还算年轻，他要再现当年的雄心壮志，并坚定不移地去实现它。管风琴的庄重而甜美音调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引起了一场革命。明天，他要去繁华的商业区找事干。有个皮货进口商一度让他当司机，明天找到他，接下这份差事。他愿意做个煊赫一时的人物。他要……<br />
　　<br />
索比感到有只手按在他的胳膊上。他霍地扭过头来，只见一位警察的宽脸盘。<br />
　　<br />
“你在这儿干什么呀？”警察问道。<br />
　　<br />
“没干什么，”索比说。<br />
　　<br />
“那就跟我来，”警察说。<br />
　　<br />
第二天早晨，警察局法庭的法官宣判道：“布莱克韦尔岛，三个月。”<br />
　　①杰克·弗洛斯特（jack frost）：“霜冻”的拟人化称呼。<br />
　　②布莱克韦尔岛（blackwell）：在纽约东河上。岛上有监狱。<br />
　　③棕榈滩（palm beach）：美国佛罗里达州东南部城镇，冬令游憩胜地。<br />
　　④里维埃拉（the riviera）：南欧沿地中海一段地区，在法国的东南部和意大利的西北部，是假节日憩游胜地。<br />
　　⑤恺撒（julius caesar）：（100—44bc）罗马统帅、政治家，罗马的独裁者，被共和派贵族刺杀。布鲁图（brutus）：（85—42bc）罗马贵族派政治家，刺杀恺撒的主谋，后逃希腊，集结军队对抗安东尼和屋大维联军，因战败自杀。<br />
　　⑥作者诙谐的说法，指美酒、华丽衣物和上流人物。<br />
　　⑦夏布利酒（chablis）：原产于法国的Ｃｈａｂｌｉｓ地方的一种无甜味的白葡萄酒。<br />
　　⑧卡门贝（carmembert）干酪（cheese）：一种产于法国的软干酪。原为Ｆｒ．诺曼底一村庄，产此干酪而得名。<br />
　　⑨指警察，因警察上衣的纽扣是黄铜制的。<br />
　　⑩阿卡狄亚（Ａｒｃａｄｉａ）：原为古希腊一山区，现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以其居民过着田园牧歌式的淳朴生活而著称，现指“世外桃园”。<br />
　　⑾英语谚语：国王不可能犯错误（king can do no wrong.）<br />
 <br />
&#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8212;-</p>
<p>英文原版对照：</p>
<p>The Cop And The Anthem<br />
                                                     O Henry<br />
       On his bench in Madison Square Soapy moved uneasily, and when Soapy moves uneasily on his bench in the park, you may know that winter is near.<br />
       A dead leaf fell in Soapy&#8217;s lap. That was Jack Frost&#8217;s card. Jack is kind to the regular residents of Madison Square, and gives them warning of his annual call.<br />
　　Soapy realized the fact that the time had come for him to provide against the coming winter. And therefore he moved uneasily on his bench.<br />
　　The winter ambitions of Soapy were not of the highest. In them there were no dreams of Mediterranean voyages, of blue Southern skies or the Vesuvian Bay. Three months on the Island was what his soul desired. Three months of assured board and bed and good company, safe from north winds and policemen, seemed to Soapy the most desirable thing.<br />
　　For years the hospitable Blackwell prison had been his winter refuge. Just as the more fortunate New Yorkers had bought their tickets to Palm Beach and the Riviera each winter, so Soapy had made his arrangements for his annual journey to the island. And now the time had come. On the night before three Sunday newspapers, put under his coat, about his feet and over his lap, had not helped him against the cold as he slept on his bench near the fountain in the old square. There were many institutions of charity in New York where he might receive lodging and food, but to Soapy&#8217;s proud spirit the gifts of charity were undesirable. You must pay in humiliation of spirit for everything received at the hands of philanthropy. So it was better to be a guest of the law.<br />
　　Soapy, having decided to go to the Island, at once set about accomplishing his desire. There were many easy ways of doing this. The pleasantest was to dine at some good restaurant; and then, after declaring bankruptcy, be handed over to a policeman. A magistrate would do the rest.<br />
　　Soapy left his bench and went out of the square and up Broadway. He stopped at the door of a glittering cafe. He was shaven and his coat was decent. If he could reach a table in the restaurant, the portion of him that would show above the table would raise no doubt in the waiter&#8217;s mind. A roasted duck, thought Soapy, with a bottle of wine, and then some cheese, a cup of coffee and a cigar would be enough. Such a dinner would make him happy, for the journey to his winter refuge.<br />
But as Soapy entered the restaurant door, the head waiter&#8217;s eye fell upon his shabby trousers and old shoes. Strong hands turned him about and pushed him in silence and haste out into the street.<br />
　　Soapy turned off Broadway. Some other way of entering the desirable refuge must be found.<br />
　　At a corner of Sixth Avenue Soapy took a stone and sent it through the glass of a glittering shop window. People came running around the corner, a policeman at the head of them. Soapy stood still, with his hands in his pockets, and smiled at the sight of the policeman.<br />
　　&#8221;Where is the man that has done that?&#8221; asked the policeman.<br />
　　&#8221;Don&#8217;t you think that I have had something to do with it?&#8221; said Soapy, not without sarcasm, but friendly.<br />
　　The policeman paid no attention to Soapy. Men who break windows do not remain to speak with policemen. They run away. He saw a man running to catch a car and rushed after him with his stick in his hand. Soapy, with disgust in his heart, walked along, twice unsuccessful.<br />
　　On the opposite side of the street was a little restaurant for people with large appetites and modest purses. Soapy entered this place without difficulty. He sat at a table and ate beefsteak and pie. And then he told the waiter that he had no money.<br />
　　&#8221;Now go and call a cop,&#8221; said Soapy. &#8220;And don&#8217;t keep a gentleman waiting.&#8221;<br />
　　&#8221;No cop for you,&#8221; said the waiter. &#8220;Hey!&#8221;<br />
　　In a moment Soapy found himself lying upon his left ear on the pavement. He arose with difficulty, and beat the dust from his clothes. Arrest seemed a rosy dream. The Island seemed very far away. A policeman who stood before a drug store two doors away laughed and walked down the street. Soapy seemed to liberty.<br />
　　After another unsuccessful attempt to be arrested for persecution a young woman, Soapy went further toward the district of theatres.<br />
　　When he came upon a policeman standing in front of a glittering theatre, he caught at the straw of &#8220;disorderly conduct.&#8221;<br />
　　On the sidewalk Soapy began to sing drunken songs at the top of his voice. He danced, howled, and otherwise disturbed the peace.<br />
The policeman turned his back to Soapy, and said to a citizen:<br />
　　&#8221;It is one of the Yale lads celebrating their football victory over the Hartford College. Noisy, but no harm. We have instructions not to arrest them.&#8221;<br />
　　Sadly, Soapy stopped his useless singing and dancing. A sudden fear seized him. Was he immune to arrest? Would never a policeman lay hands on him? The Island seemed an unattainable Arcadia. He buttoned his thin coat against the north wind.<br />
　　In a cigar store he saw a well-dressed man lighting a cigar. He had set his silk umbrella by the door, Soapy entered the store, took the umbrella, and went out with it slowly. The man with the cigar followed hastily.<br />
　　&#8221;My umbrella,&#8221; he said.<br />
　　&#8221;Oh, is it?&#8221; said Soapy. &#8220;Well, why don&#8217;t you call a policeman? I took it. Your umbrella! Why don&#8217;t you call a cop? There stands one on the corner.&#8221;<br />
　　The umbrella owner slowed his steps. Soapy did likewise. The policeman looked at them curiously.<br />
　　&#8221;Of course,&#8221; said the umbrella man, &#8220;that is &#8211; well, you know how these mistakes occur &#8211; I &#8211; if it&#8217;s your umbrella I hope you&#8217;ll excuse me &#8211; I picked it up this morning in a restaurant &#8211; if it is yours, why &#8211; I hope you&#8217;ll -&#8221;<br />
　　&#8221;Of course it&#8217;s mine,&#8221; said Soapy.<br />
　　The ex-umbrella man retreated. The policeman hurried to help a well-dressed woman across the street.<br />
　　Soapy walked eastward. He threw the umbrella angrily into a pit. He was angry with the men who wear helmets and carry clubs. Because he wanted to be arrested, they seemed to regard him as a king who could do no wrong.<br />
　　At last Soapy reached one of the avenues to the east where it was not so noisy. He went towards Madison Square, for the home instinct remains even when the home is a park bench.<br />
　　But on a quiet corner Soapy stopped before an old church. Through one window a soft light glowed, where, no doubt, the organist played a Sunday anthem. For there came to Soapy&#8217;s ears sweet music that caught and held him at the iron fence.<br />
　　The moon was shining; cars and pedestrians were few; birds twittered sleepily under the roof. And the anthem that the organist played cemented Soapy to the iron fence, for he had known it well in the days when his life contained such things as mothers and roses and ambitions and friends.<br />
　　The influence of the music and the old church produced a sudden and wonderful change in Soapy&#8217;s soul. He saw with horror the pit into which he had fallen. He thought of his degraded days, dead hopes and wrecked faculties.<br />
　　And also in a moment a strong impulse moved him to battle with his desperate fate. He would pull himself out of this pit; he would make a man of himself again. There was time; he was young yet. Those sweet organ notes had set up a revolution in him. Tomorrow he would be somebody in the world. He would -<br />
　　Soapy felt a hand on his arm. He looked quickly around into the broad face of a policeman.<br />
　　&#8221;What are you doing here?&#8221; asked the policeman.<br />
　　&#8221;Nothing,&#8221; said Soapy.<br />
　　&#8221;Then come along,&#8221; said the policeman.<br />
　　&#8221;Three months on the Island,&#8221; said the Magistrate in the Police Court the next morni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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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项链”-莫泊桑Maupassant</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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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Nov 2010 12:09:5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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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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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黑色幽默]]></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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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莫泊桑简介： 莫泊桑，19世纪后半期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与契诃夫和欧·亨利并列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巨匠，对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746" title="Maupassant"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0/11/Maupassant.jpg" alt="" width="600" height="205" /></p>
<p><span id="more-1745"></span></p>
<p><strong>莫泊桑简介</strong>：</p>
<p>莫泊桑，19世纪后半期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与契诃夫和欧·亨利并列世界三大<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巨匠，对后世产生极大影响，被誉为“<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之王”。</p>
<p>居伊·德·莫泊桑（Guy·de·Maupassant ），是一位法国19世纪后半期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莫泊桑早就有神经痛的征兆，他长期顽强的与病魔斗争，坚持写作，巨大的劳动强度与未曾收敛的放荡生活，使他逐渐病入膏肓。直到1891年，他已不能再进行写作，在遭受疾病残酷的折磨之后，终于在1893年7月6日逝世，享年仅43岁。一生创作了6部长篇小说和350多篇中<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shortstory" title="查看 短篇小说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短篇小说</a></span>，及三部游记。</p>
<p><strong>《项链》全文</strong>：</p>
<p><strong>莫泊桑-法</strong></p>
<p><strong> </strong></p>
<p>    世上的漂亮动人的女子，每每像是由于命运的差错似地，出生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我们现在要说的这一个正是这样。她没有陪嫁的资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方法使得一个既有钱又有地位的人认识她，了解她，爱她，娶她；到末了，她将将就就和教育部的一个小科员结了婚。</p>
<p>    不能够讲求装饰，她是朴素的，但是不幸得像是一个降了等的女人；因为妇女们本没有阶级，没有门第之分，她们的美，她们的丰韵和她们的诱惑力就是供她们做出身和家世之用的。她们的天生的机警，出众的本能，柔顺的心灵，构成了她们唯一的等级，而且可以把民间的女子提得和最高的贵妇人一样高。</p>
<p>    她觉得自己本是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华的事物而生的，因此不住地感到痛苦。由于自己房屋的寒伧，墙壁的粗糙，家具的陈旧，衣料的庸俗，她非常难过。这一切，在另一个和她同等的妇人心上，也许是不会注意的，然而她却因此伤心，又因此懊恼，那个替她照料琐碎家务的布列塔尼省的小女佣人的样子，使她产生了种种忧苦的遗憾和胡思乱想。她梦想着那些静悄悄的接待室，如何蒙着东方的帏幕，如何点着青铜的高脚灯檠，如何派着两个身穿短裤子的高个儿侍应生听候指使，而热烘烘的空气暖炉使得两个侍应生都在大型的圈椅上打盹。她梦想那些披着古代壁衣的大客厅，那些摆着无从估价的瓷瓶的精美家具；她梦想那些精致而且芬芳的小客厅，自己到了午后五点光景，就可以和亲切的男朋友在那儿闲谈，和那些被妇女界羡慕的并且渴望一顾的知名男子在那儿闲谈。</p>
<p>    然而事实上，她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就在那张小圆桌跟前和她的丈夫对面坐下了，桌上盖的白布要三天才换一回，丈夫把那只汤池的盖子一揭开，就用一种高兴的神气说道：“哈！好肉汤！世上没有比它更好的……”因此她又梦想那些丰盛精美的筵席了，梦想那些光辉灿烂的银器皿了，梦想那些满绣着仙境般的园林和其间的古装仕女以及古怪飞禽的壁衣了；她梦想那些用名贵的盘子盛着的佳肴美味了，梦想那些在吃着一份肉色粉红的鲈鱼或者一份松鸡翅膀的时候带着朗爽的微笑去细听的情话了。</p>
<p>    而且她没有像样的服装，没有珠宝首饰，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偏偏只欢喜这一套，觉得自己是为了这一套而生的。她早就指望自己能够取悦于人，能够被人羡慕，能够有诱惑力而且被人追求。</p>
<p>    她有一个有钱的女朋友，一个在教会女学里的女同学，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想去看她，因为看了之后回来，她总会感到痛苦。于是她由于伤心，由于遗憾，由于失望并且由于忧虑，接连她要不料某一天傍晚，她丈夫带着得意扬扬的神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p>
<p>    “瞧吧，”他说：“这儿有点儿东西是专门为了你的。”她赶忙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了一张印着这样语句的请帖：<br />
    “教育部长若尔日-郎波诺暨夫人荣幸地邀请骆塞尔先生和骆塞尔太太参加一月十八日星期一在本部大楼举办的晚会。”<br />
    她丈夫希望她一定快活得很，谁知她竟带着伤心而且生气的样子把请帖扔到桌上，冷冰冰地说：<br />
    “你叫我拿着这东西怎么办？”<br />
    “不过，亲人儿，我原以为你大概是满意的。你素来不出门，并且这是一个机会，这东西，一个好机会！我费了多少力才弄到手。大家都想要请帖，它是很难弄到手的，却又没有多少份发给同事们。将来在晚会上看得见政界的全部人物。”<br />
    她用一种暴怒的眼光瞧着他，后来她不耐烦地高声说：<br />
    “你叫我身上穿着什么到那儿去？”<br />
    他以前原没有想到这一层；支吾地说：<br />
    “不过，你穿了去看戏的那件裙袍。我觉得它很好，我……”<br />
    瞧见他妻子流着眼泪，他不说话了，吃惊了，心里糊涂了。两大滴眼泪慢慢地从她的眼角向着口角流下来；他吃着嘴说：<br />
    “你有点怎样？你有点怎样？”<br />
    但是她用一种坚强的忍耐心镇住了自己的痛苦，擦着自己那副润湿了的脸蛋儿，一面用一道宁静的声音回答：<br />
    “没有什么。不过我没有衣裳，所以我不能够去赴这个晚会。你倘若有一个同事，他的妻子能够比我打扮得好些，你就把这份请帖送给他。”<br />
    他发愁了，接着说道：<br />
    “这么着吧，玛蒂尔蒂。要花多少钱，一套像样的衣裳，以后遇着机会你还可以再穿的，简单一些的？”<br />
    她思索了好几秒钟，确定她的盘算，并且也考虑到这个数目务必可以由她要求，不至于引起这个节俭科员的一种吃惊的叫唤和一个干脆的拒绝。<br />
    末了她迟迟疑疑地回答：<br />
    “细数呢，我不晓得，不过我估计，有四百金法郎，总可以办得到。”<br />
    他的脸色有点儿发青了，因为他手里正存着这样一个数目预备去买一枝枪，使得自己在今年夏天的星期日里，可以和几个打猎的朋友们到南兑尔那一带平原地方去打鸟。<br />
    然而他却回答道：<br />
    “就是这样吧。我给你四百金法郎。不过你要想法子去做一套漂亮的裙袍。”<br />
    晚会的日期已经近了，骆塞尔太太好像在发愁，不放心，心里有些焦躁不安。然而她的新裙袍却办好了。她丈夫某一天傍晚问她：<br />
    “你有点怎样？想想吧，这三天以来，你是很异样的。”于是她说：<br />
    “没有一件首饰，没有一粒宝石，插的和戴的，一点儿也没有，这件事真教我心烦。简直太穷酸了。现在我宁可不去赴这个晚会。”<br />
    他接着说道：<br />
    “你将来可以插戴几朵鲜花。在现在的时令里，那是很出色的。花十个金法郎，你可以买得到两三朵很好看的玫瑰花。”她一点也听不进去。<br />
    “不成……世上最教人丢脸的，就是在许多有钱的女人堆里露穷相。”<br />
    但是她丈夫高声叫唤起来：<br />
    “你真糊涂！去找你的朋友伏来士洁太太，问她借点首饰。你和她的交情，是可以开口的。”<br />
    她迸出了一道快活的叫唤：<br />
    “这是真的。这一层我当初简直没有想过。”<br />
    第二天，她到她这位朋友家里去了，向她谈起了自己的烦闷。<br />
    伏来士洁太太向着她那座嵌着镜子的大衣柜跟前走过去，取出一个大的盒子，带过来打开向骆塞尔太太说：<br />
    “你自己选吧，亲爱的。”<br />
    她最初看见许多手镯，随后一个用珍珠镶成的项圈，随后一个威尼斯款式的金十字架，镶着宝石的，做工非常精巧。她在镜子跟前试着这些首饰，迟疑不决，舍不得丢开这些东西，归还这些东西。她老问着。<br />
    “你还有没有一点什么别的？”<br />
    “有的是，你自己找吧。我不晓得哪件合得上你的意思。”她忽然在一只黑缎子做的小盒子里，发现了一串用金刚钻镶成的项链，那东西真地压得倒一切；于是她的心房因为一种奢望渐渐跳起来。她双手拿着那东西发抖，她把它压着自己裙袍的领子绕在自己的颈项上面了，对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出了半天的神。<br />
    后来，她带看满腔的顾虑迟疑地问道：<br />
    “你能够借这东西给我吗，我只借这一件？”<br />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br />
    她跳起来抱着她朋友的颈项，热烈地吻了又吻，末后，她带着这件宝贝溜也似地走了。<br />
    晚会的日子到了，骆塞尔太太得到极大的成功，她比一般女宾都要漂亮，时髦，迷人，不断地微笑，并且乐得发狂。一般男宾都望着她出神，探听她的姓名，设法使人把自己引到她跟前作介绍。本部机要处的人员都想和她跳舞，部长也注意她。<br />
    她用陶醉的姿态舞着，用兴奋的动作舞着，她沉醉在欢乐里，她满意于自己的容貌的胜利，满意于自己的成绩的光荣；满意于那一切阿谀赞叹和那场使得女性认为异常完备而且甜美的凯歌，一种幸福的祥云包围着她。所以她什么都不思虑了。<br />
    她是清晨四点钟光景离开的。她丈夫自从半夜十二点钟光景，就同着另外三位男宾在一间无人理会的小客厅里睡着了；这三位男宾的妻子也正舞得很快活。<br />
    他对她的肩头上披上了那些为了上街而带来的衣裳，家常用的俭朴的衣裳，这些东西的寒伧意味是和跳舞会里的服装的豪华气派不相称的。她感到了这一层，于是为了避免另外那些裹着珍贵皮衣的太太们注意，她竟想逃遁了。<br />
    骆塞尔牵住了她：<br />
    “等着吧。你到外面会受寒。我去找一辆出租的街车来吧。”<br />
    不过她绝不听从他，匆匆忙忙下了台阶儿。等到他俩走到街上竟找不着车了；于是他俩开始去寻觅，追着那些他们远远地望得见的车子。<br />
    他俩向着塞纳河的河沿走下去，两个人感到失望，浑身冷得发抖。末了，他俩在河沿上竟找着了一辆像是夜游病者一样的旧式轿车——这样的车子白天在巴黎如同感到自惭形秽，所以要到天黑以后才看得见它们。<br />
    车子把他俩送到殉教街的寓所大门外了，他俩惆怅地上了楼。在她，这算是结束了。而他呢，却想起了自己明天早上十点钟应当到部。<br />
    她在镜子跟前脱下了那些围着肩头的大氅之类，想再次端详端详无比荣耀的自己。但是陡然间她发出了一声狂叫。她已经没有那串围着颈项的金刚钻项链了！<br />
    她丈夫这时候已经脱了一半衣裳，连忙问：<br />
    “你有点怎样？”<br />
    她发痴似地转过身来向着他：<br />
    “我已经……我已经……我现在找不着伏来士洁太太那串项链了。”<br />
    他张皇失措地站起来：<br />
    “什么！……怎样！……哪儿会有这样的事！”<br />
    于是他俩在那件裙袍的衣褶里，大氅的衣褶里，口袋里，都寻了一个遍。到处都找不到它。<br />
    他问道：<br />
    “你能够保证离开舞会的时候还挂着那东西吗？”<br />
    “对呀，我在部里的过道里还摸过它。”<br />
    “不过，倘若你在路上失掉了它，我们可以听得见它落下去的声响。它应当在车子里。”<br />
    “对呀。这是可能的。你可曾记下车子的号码？”<br />
    “没有。你呢，你当初也没有注意？”<br />
    “没有。”<br />
    他俩口呆目瞪地互相瞧着。末了，骆塞尔重新着好了衣裳。<br />
    “我去，”他说，“我去把我俩步行经过的路线再走一遍，去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得着它。”<br />
    于是他出街了。她呢，连睡觉的气力都没有，始终没有换下那套参加晚会的衣裳，就靠在一把围椅上面，屋子里没有生火，脑子里什么也不想。<br />
    她丈夫在七点钟回家。什么也没有找得着。<br />
    他走到警察总厅和各报馆里去悬一种赏格，又走到各处出租小马车的公司，总而言之，凡是有一线希望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br />
    她对着这种骇人的大祸，在惊愕状态中间整整地等了一天。<br />
    骆塞尔在傍晚的时候带着瘦削灰白的脸回来了；他一点什么也没有发现过。<br />
    “应当，”他说，“写信给你那个女朋友说你弄断了那串项链的搭钩，现在正叫人在那里修理。这样我们就可以有周转的时间。”<br />
    她在他的口授之下写了这封信。<br />
    一星期以后，他们任何希望都消失了。并且骆塞尔像是老了五年，高声说道：<br />
    “现在应当设法去赔这件宝贝了。”<br />
    第二天，他们拿了盛那件宝贝的盒子，照着盒子里面的招牌到了珠宝店里，店里的老板查过了许多账簿。<br />
    “从前，太太，这串项链不是我店里卖出去的，我只做了这个盒子。”<br />
    于是他俩到一家家的首饰店去访问了，寻觅一件和失掉的那件首饰相同的东西，凭着自己的记忆力做参考，他俩因为伤心和忧愁都快要生病了。<br />
    他们在故宫街一家小店里找到了一串用金刚钻镶成的念珠，他们觉得正像他们寻觅的那一串。它值得四万金法郎。店里可以作三万六千让给他俩。<br />
    他们所以央求那小店的老板在三天之内不要卖掉这东西。并且另外说好了条件：倘若原有的那串在二月底以前找回来，店里就用三万四千金当郎收买这串回去。<br />
    骆塞尔本存着他父亲从前留给他的一万八千金法郎。剩下的数目就得去借了。<br />
    他动手借钱了，向这一个借一千金法郎，向那个借五百，向这里借五枚鲁意金元，向另一处又借三枚。他签了许多借据，订了许多破产性的契约，和那些盘剥重利的人，各种不同国籍的放款人打交道。他损害了自己后半生的前程，他不顾成败利钝冒险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姓，并且，想到了将来的苦恼，想到了就会压在身上的黑暗贫穷，想到了整个物质上的匮乏和全部精神上的折磨造成的远景，他感到恐怖了，终于走到那个珠宝商人的柜台边放下了三万六千金法郎，取了那串新项链。<br />
    在骆塞尔太太把首饰还给伏来士洁太太的时候，这一位用一种不高兴的神情向她说：<br />
    “你应当早点儿还给我，因为我也许要用它。”<br />
    她当时并没有打开那只盒子，这正是她的女朋友担忧的事。倘若看破了这件代替品，她将要怎样想？她难道不会把她当做一个贼？<br />
    骆塞尔太太尝到了穷人的困窘生活了。此外，突然一下用英雄气概打定了主意，那笔骇人的债是必须偿还的。她预备偿还它。他们辞退了女佣；搬了家；租了某处屋顶底下的一间阁楼下。<br />
    她开始做种种家务上的粗硬工作了，厨房里可厌的日常任务了。她洗濯杯盘碗碟，在罐子锅子的油垢底子上磨坏了那些玫瑰色的手指头。内衣和抹布都由她亲自用肥皂洗濯再晾到绳子上；每天早起，她搬运垃圾下楼，再把水提到楼上，每逢走完一层楼，就得坐在楼梯上喘口气。并且穿着得像是一个平民妇人了，她挽着篮子走到蔬菜店里、杂货店里和肉店里去讲价钱，去挨骂，极力一个铜元一个铜元地去防护她那点儿可怜的零钱。<br />
    每月都要收回好些借据，一面另外立几张新的去展缓日期。<br />
    她丈夫在傍晚的时候替一个商人誊清账目，时常到了深夜，他还得抄录那种五个铜元一面的书。<br />
    末后，这种生活延长到十年之久。<br />
    十年之末，他俩居然还清了全部债务，连同高利贷者的利钱以及由利上加利滚成的数目。<br />
    骆塞尔太太像是老了。现在，她已经变成了贫苦人家的强健粗硬而且耐苦的妇人了。乱挽着头发，歪歪地系着裙子，露着一双发红的手，高声说话，大盆水洗地板。但是有时候她丈夫到办公室里去了，她独自坐在窗前，于是就回想从前的那个晚会，那个跳舞会，在那里，她当时是那样美貌，那样快活。<br />
    倘若当时没有失掉那件首饰，她现在会走到什么样的境界？谁知道？谁知道？人生真是古怪，真是变化无常啊。无论是害您或者救您，只消一点点小事。<br />
    然而，某一个星期日，她正走到香榭丽舍大街兜个圈子去调剂一周之中的日常劳作，这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带着孩子散步的妇人。那就是伏来士洁太太，她始终是年轻的，始终是美貌的，始终是有诱惑力的。<br />
    骆塞尔太太非常激动。要不要去和她攀谈？对的，当然。并且自己现在已经还清了债务，可以彻底告诉她。为什么不？她走近前去了。<br />
    “早安，约翰妮。”<br />
    那一位竟一点儿也不认识她了，以为自己被这个平民妇人这样亲热地叫唤是件怪事，她支支吾吾地说：<br />
    “不过……这位太太！……我不知道……大概应当是您弄错了。<br />
    “没有错。我是玛蒂尔德-骆塞尔呀。”<br />
    她那个女朋友狂叫了一声：<br />
    “噢！……可怜的玛蒂尔德，你真变了样子！……”<br />
    “对呀，我过了许多很艰苦的日子，自从我上一次见过你以后；并且种种苦楚都是为了你！……”<br />
    “为了我……这是怎样一回事？”<br />
    “从前，你不是借了一串金刚钻项链给我到部里参加晚会，现在，你可还记得？”<br />
    “记得，怎样呢？”<br />
    “怎样，我丢了那串东西。”<br />
    “哪儿的话，你早已还给我了。”<br />
    “我从前还给你的是另外一串完全相同的。到现在，我们花了十年工夫才付清它的代价。像我们什么也没有的人，你明白这件事是不容易的……现在算是还清了帐，我是结结实实满意的了。”<br />
    伏来士洁太太停住了脚步：<br />
    “你可是说从前买了一串金刚钻项链来赔偿我的那一串？”<br />
    “对呀，你从前简直没有看出来，是吗？那两串东西原是完全相同的。”<br />
    说完，她用一阵自负而又天真的快乐神气微笑了。<br />
    伏来士洁太太很受感动了，抓住了她两只手：<br />
    “唉。可怜的玛蒂尔德，不过我那一串本是假的，顶多值得五百金法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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