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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后时代&#187; 鲁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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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过客</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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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8 May 2011 17:30:12 +0000</pubDate>
		<dc:creator>roby</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过客]]></category>
		<category><![CDATA[野草]]></category>
		<category><![CDATA[鲁迅]]></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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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作者鲁迅• 时：或一日的黄昏 地：或一处 人： 老翁——约七十岁，白头发，黑长袍。 女孩——约十岁，紫发，乌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438" title="passenger"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1/04/passenger.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作者<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luxun" title="查看 鲁迅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鲁迅</a></span>•</p>
<p><span id="more-3437"></span></p>
<p>时：或一日的黄昏</p>
<p>地：或一处</p>
<p>人：</p>
<p>老翁——约七十岁，白头发，黑长袍。<br />
女孩——约十岁，紫发，乌眼珠，白地黑方格长衫。<br />
<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passenger" title="查看 过客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过客</a></span>——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br />
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br />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br />
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br />
树根。</p>
<p>〔女孩正要将坐在树根上的老翁搀起。〕</p>
<p>翁——孩子。喂，孩子！怎么不动了呢？</p>
<p>孩——〔向东望着，〕有谁走来了，看一看罢。</p>
<p>翁——不用看他。扶我进去罢。太阳要下去了。</p>
<p>孩——我，——看一看。</p>
<p>翁——唉，你这孩子！天天看见天，看见土，看见风，还不够好看么？什么也<br />
不比这些好看。你偏是要看谁。太阳下去时候出现的东西，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br />
……还是进去罢。</p>
<p>孩——可是，已经近来了。阿阿，是一个乞丐。</p>
<p>翁——乞丐？不见得罢。</p>
<p>〔<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passenger" title="查看 过客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过客</a></span>从东面的杂树间跄踉走出，暂时踌躇之后，慢慢地走近老翁去。〕<br />
客——老丈，你晚上好？</p>
<p>翁——阿，好！托福。你好？</p>
<p>客——老丈，我实在冒昧，我想在你那里讨一杯水喝。我走得渴极了。这地方<br />
又没有一个池塘，一个水洼。</p>
<p>翁——唔，可以可以。你请坐罢。〔向女孩，〕孩子，你拿水来，杯子要洗干<br />
净。</p>
<p>〔女孩默默地走进土屋去。〕</p>
<p>翁——客官，你请坐。你是怎么称呼的。</p>
<p>客——称呼？——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只一个人，我不知<br />
道我本来叫什么。我一路走，有时人们也随便称呼我，各式各样，我也记不清楚了<br />
，况且相同的称呼也没有听到过第二回。</p>
<p>翁——阿阿。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呢？</p>
<p>客——〔略略迟疑，〕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走。</p>
<p>翁——对了。那么，我可以问你到哪里去么？</p>
<p>客——自然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从我还能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在这么<br />
走，要走到一个地方去，这地方就在前面。我单记得走了许多路，现在来到这里了<br />
。我接着就要走向那边去，〔西指，〕前面！</p>
<p>〔女孩小心地捧出一个木杯来，递去。〕</p>
<p>客——〔接杯，〕多谢，姑娘。〔将水两口喝尽，还杯，〕多谢，姑娘。这真<br />
是少有的好意。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p>
<p>翁——不要这么感激。这于你是没有好处的。</p>
<p>客——是的，这于我没有好处。可是我现在很恢复了些力气了。我就要前去。<br />
老丈，你大约是久住在这里的，你可知道前面是怎么一个所在么？</p>
<p>翁——前面？前面，是坟。</p>
<p>客——〔诧异地，〕坟？</p>
<p>孩——不，不，不。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常常去玩，去看他们<br />
的。</p>
<p>客——〔西顾，仿佛微笑，〕不错。那些地方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br />
也常常去玩过，去看过的。但是，那是坟。〔向老翁，〕老丈，走完了那坟地之后<br />
呢？</p>
<p>翁——走完之后？那我可不知道。我没有走过。</p>
<p>客——不知道？！</p>
<p>孩——我也不知道。</p>
<p>翁——我单知道南边；北边；东边，你的来路。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也许倒<br />
是于你们最好的地方。你莫怪我多嘴，据我看来，你已经这么劳顿了，还不如回转<br />
去，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p>
<p>客——料不定可能走完？……〔沉思，忽然惊起〕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br />
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br />
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p>
<p>翁——那也不然。你也会遇见心底的眼泪，为你的悲哀。</p>
<p>客——不。我不愿看见他们心底的眼泪，不要他们为我的悲哀。</p>
<p>翁——那么，你，〔摇头，〕你只得走了。</p>
<p>客——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催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br />
下。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有许多伤，流了许多血。〔举起一足给老人看，<br />
〕因此，我的血不够了；我要喝些血。但血在哪里呢？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br />
血。我只得喝些水，来补充我的血。一路上总有水，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只<br />
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缘故罢。今天连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也<br />
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p>
<p>翁——那也未必。太阳下去了，我想，还不如休息一会的好罢，象我似的。</p>
<p>客——但是，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p>
<p>翁——我知道。</p>
<p>客——你知道？你知道那声音么？</p>
<p>翁——是的。他似乎曾经也叫过我。</p>
<p>客——那也就是现在叫我的声音么？</p>
<p>翁——那我可不知道。他也就是叫过几声，我不理他，他也就不叫了，我也就<br />
记不清楚了。</p>
<p>客——唉唉，不理他……。〔沉思，忽然吃惊，倾听着，〕不行！我还是走的<br />
好。我息不下。可恨我的脚早经走破了。〔准备走路。〕</p>
<p>孩——给你！〔递给一片布，〕裹上你的伤去。</p>
<p>客——多谢，〔接取，〕姑娘。这真是……。这真是极少有的好意。这能使我<br />
可以走更多的路。〔就断砖坐下，要将布缠在踝上，〕但是，不行！〔竭力站起，<br />
〕姑娘，还了你罢，还是裹不下。况且这太多的好意，我没法感激。</p>
<p>翁——你不要这么感激，这于你没有好处。</p>
<p>客——是的，这于我没有什么好处。但在我，这布施是最上的东西了。你看，<br />
我全身上可有这样的。</p>
<p>翁——你不要当真就是。</p>
<p>客——是的。但是我不能。我怕我会这样：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象<br />
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br />
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但是我还没有这样的力量；<br />
即使有这力量，我也不愿意她有这样的境遇，因为她们大概总不愿意有这样的境遇<br />
。我想，这最稳当。〔向女孩，〕姑娘，你这布片太好，可是太小一点了，还了你<br />
罢。</p>
<p>孩——〔惊惧，退后，〕我不要了！你带走！</p>
<p>客——〔似笑，〕哦哦，……因为我拿过了？</p>
<p>孩——〔点头，指口袋，〕你装在那里，去玩玩。</p>
<p>客——〔颓唐地退后，〕但这背在身上，怎么走呢？……</p>
<p>翁——你息不下，也就背不动。——休息一会，就没有什么了。</p>
<p>客——对咧，休息……。〔但忽然惊醒，倾听。〕不，我不能！我还是走好。<br />
翁——你总不愿意休息么？</p>
<p>客——我愿意休息。</p>
<p>翁——那么，你就休息一会罢。</p>
<p>客——但是，我不能……。</p>
<p>翁——你总还是觉得走好么？</p>
<p>客——是的。还是走好。</p>
<p>翁——那么，你还是走好罢。</p>
<p>客——〔将腰一伸，〕好，我告别了。我很感激你们。〔向着女孩，〕姑娘，<br />
这还你，请你收回去。</p>
<p>〔女孩惊惧，敛手，要躲进土屋里去。〕</p>
<p>翁——你带去罢。要是太重了，可以随时抛在坟地里面的。</p>
<p>孩——〔走向前，〕阿阿，那不行！</p>
<p>客——阿阿，那不行的。</p>
<p>翁——那么，你挂在野百合野蔷薇上就是了。</p>
<p>孩——〔拍手，〕哈哈！好！</p>
<p>翁——哦哦……</p>
<p>〔极暂时中，沉默。〕</p>
<p>翁——那么，再见了。祝你平安。〔站起，向女孩，〕孩子，扶我进去罢。你<br />
看，太阳早已下去了。〔转身向门。〕</p>
<p>客——多谢你们。祝你们平安。〔徘徊，沉思，忽然吃惊，〕然而我不能！我<br />
只得走。我还是走好罢……。〔即刻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p>
<p>〔女孩扶老人走进土屋，随即关了门。<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passenger" title="查看 过客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过客</a></span>向野地里跄踉地闯进去，夜色<br />
跟在他后面。〕</p>
<p>一九二五年三月二日</p>
<p>《过客》选自《<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weeds" title="查看 野草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野草</a></span>》</p>
<p>《<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weeds" title="查看 野草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野草</a></span>》简介：</p>
<p>本书所收散文诗２３篇〔包括一首打油诗和一出诗剧〕，最初都曾陆续发表于１９２４年１２月至１９２６年１月的《语丝》周刊上，《题辞》最初也曾发表于１９２７年７月２日出版的《语丝》第１３８期，发表时署名均为<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luxun" title="查看 鲁迅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鲁迅</a></span>。<br />
本书于于年１９２７年４月由作者亲自编定，同年７月由上海北新书局初版印行列为作者所编的《乌合丛书》之一。此后印行的版本，除个别字和标点有所不同外，各篇文字大都和初版相同。《题辞》在本书最初的几次印刷都曾印入；后来被国民党政府书报检查机关抽去〔鲁迅在１９３５年１１月２３日致邱遇信和１９３６年２月１９日致夏传经信中，均提及此事〕，至１９４１年上海鲁迅全集出版社出版《鲁迅三十年集》时才重新收入。《野草》的封面画系孙福熙所作，初版封面题字署“鲁迅先生”，后按鲁迅意思改为“鲁迅著”，鲁迅在１９２７年１２月９日夜致章廷谦信中曾提及此事。</p>
<p>鲁迅写作《野草》时，适值“五四”退潮，正如作者在《〈自选集〉自序》〔《南腔北调集》〕中所说：“后来《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验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有了小感触，就写些短文，夸大点说，就是散文诗，以后印成一本，谓之《野草》。”编成本书的时候，如《题辞》篇末所记，正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清党的稍后。</p>
<p>关于本书各篇作品，作者在１９３１年曾为本书的英译本写过一篇短序，作了一些说明，收在《二心集》中。在１９３４年１０月９日致萧军信中，鲁迅谈到《野草》时说：“我的那本《野草》，技术不算坏，但心情太颓唐了，因为那是我碰了许多钉子之后写出来的。”。在《华盖集续编•海上通信》中说：“至于《野草》，此后做不做很难说，大约是不见得再做了，省得人来谬托知己，舐皮论骨，什么是‘入于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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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论他妈的鲁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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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7 Apr 2011 14:00:46 +0000</pubDate>
		<dc:creator>Apostor</dc:creator>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国骂]]></category>
		<category><![CDATA[杂文]]></category>
		<category><![CDATA[鲁迅]]></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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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论“他妈的！” 作者——鲁迅     无论是谁，只要在中国过活，便总得常听到“他妈的”或其相类的口头禅。我想：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154" title="luxun" src="http://www.houshidai.com/wp-content/uploads/2011/03/luxun.jpg" alt="" width="600" height="220" /></p>
<p><span id="more-3153"></span></p>
<p><strong>论“他妈的！”</strong></p>
<p>作者——<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luxun" title="查看 鲁迅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鲁迅</a></span></p>
<p>    无论是谁，只要在中国过活，便总得常听到“他妈的”或其相类的口头禅。我想：这话的分布，大概就跟着中国人足迹之所至罢；使用的遍数，怕也未必比客气的“您好呀”会更少。假使依或人所说，牡丹是中国的“国花”，那么，这就可以算是中国的“<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tmd" title="查看 国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国骂</a></span>”了。</p>
<p>    我生长于浙江之东，就是西滢先生之所谓“某籍”〔２〕。那地方通行的“<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tmd" title="查看 国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国骂</a></span>”却颇简单：专一以“妈”为限，决不牵涉余人。后来稍游各地，才始惊异于<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tmd" title="查看 国骂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国骂</a></span>之博大而精微：上溯祖宗，旁连姊妹，下递子孙，普及同性，真是“犹河汉而无极也”〔３〕。而且，不特用于人，也以施之兽。前年，曾见一辆煤车的只轮陷入很深的辙迹里，车夫便愤然跳下，出死力打那拉车的骡子道：“你姊姊的！你姊姊的！”</p>
<p>    别的国度里怎样，我不知道。单知道诺威人Ｈａｍｓｕｎ〔４〕有一本小说叫《饥饿》，粗野的口吻是很多的，但我并不见这一类话。Ｇｏｒｋｙ〔５〕所写的小说中多无赖汉，就我所看过的而言，也没有这骂法。惟独Ａｒｔｚｙｂａｓｈｅｖ〔６〕在《工人绥惠略夫》里，却使无抵抗主义者亚拉借夫骂了一句“你妈的”。但其时他已经决计为爱而牺牲了，使我们也失却笑他自相矛盾的勇气。这骂的翻译，在中国原极容易的，别国却似乎为难，德文译本作“我使用过你的妈”，日文译本作“你的妈是我的母狗”。这实在太费解，——由我的眼光看起来。</p>
<p>    那么，俄国也有这类骂法的了，但因为究竟没有中国似的精博，所以光荣还得归到这边来。好在这究竟又并非什么大光荣，所以他们大约未必抗议；也不如“赤化”之可怕，中国的阔人，名人，高人，也不至于骇死的。但是，虽在中国，说的也独有所谓“下等人”，例如“车夫”之类，至于有身分的上等人，例如“士大夫”之类，则决不出之于口，更何况笔之于书。“予生也晚”，赶不上周朝，未为大夫，也没有做士，本可以放笔直干的，然而终于改头换面，从“国骂”上削去一个动词和一个名词，又改对称为第三人称者，恐怕还因为到底未曾拉车，因而也就不免“有点贵族气味”之故。那用途，既然只限于一部分，似乎又有些不能算作“国骂”了；但也不然，阔人所赏识的牡丹，下等人又何尝以为“花之富贵者也”〔７〕？</p>
<p>    这“他妈的”的由来以及始于何代，我也不明白。经史上所见骂人的话，无非是“役夫”，“奴”，“死公”〔８〕；较厉害的，有“老狗”，“貉子”〔９〕；更厉害，涉及先代的，也不外乎“而母婢也”，“赘阉遗丑”〔１０〕罢了！还没见过什么“妈的”怎样，虽然也许是士大夫讳而不录。但《广弘明集》〔１１〕（七）记北魏邢子才“以为妇人不可保。谓元景曰，‘卿何必姓王？’元景变色。子才曰，‘我亦何必姓邢；能保五世耶？’”则颇有可以推见消息的地方。</p>
<p>    晋朝已经是大重门第，重到过度了；华胄世业，子弟便易于得官；即使是一个酒囊饭袋，也还是不失为清品。北方疆土虽失于拓跋氏〔１２〕，士人却更其发狂似的讲究阀阅，区别等第，守护极严。庶民中纵有俊才，也不能和大姓比并。至于大姓，实不过承祖宗余荫，以旧业骄人，空腹高心，当然使人不耐。但士流既然用祖宗做护符，被压迫的庶民自然也就将他们的祖宗当作仇敌。邢子才的话虽然说不定是否出于愤激，但对于躲在门第下的男女，却确是一个致命的重伤。势位声气，本来仅靠了“祖宗”这惟一的护符而存，“祖宗”倘一被毁，便什么都倒败了。这是倚赖“余荫”的必得的果报。</p>
<p>    同一的意思，但没有邢子才的文才，而直出于“下等人”之口的，就是：“他妈的！”</p>
<p>    要攻击高门大族的坚固的旧堡垒，却去瞄准他的血统，在战略上，真可谓奇谲的了。最先发明这一句“他妈的”的人物，确要算一个天才，——然而是一个卑劣的天才。</p>
<p>    唐以后，自夸族望的风气渐渐消除；到了金元，已奉夷狄为帝王，自不妨拜屠沽作卿士，“等”的上下本该从此有些难定了，但偏还有人想辛辛苦苦地爬进“上等”去。刘时中〔１３〕的曲子里说：“堪笑这没见识街市匹夫，好打那好顽劣。江湖伴侣，旋将表德官名相体呼，声音多厮称，字样不寻俗。听我一个个细数：粜米的唤子良；卖肉的呼仲甫……开张卖饭的呼君宝；磨面登罗底叫德夫：何足云乎？！”（《乐府新编阳春白雪》三）这就是那时的暴发户的丑态。</p>
<p>    “下等人”还未暴发之先，自然大抵有许多“他妈的”在嘴上，但一遇机会，偶窃一位，略识几字，便即文雅起来：雅号也有了；身分也高了；家谱也修了，还要寻一个始祖，不是名儒便是名臣。从此化为“上等人”，也如上等前辈一样，言行都很温文尔雅。然而愚民究竟也有聪明的，早已看穿了这鬼把戏，所以又有俗谚，说：“口上仁义礼智，心里男盗女娼！”他们是很明白的。</p>
<p>    于是他们反抗了，曰：“他妈的！”</p>
<p>    但人们不能蔑弃扫荡人我的余泽和旧荫，而硬要去做别人的祖宗，无论如何，总是卑劣的事。有时，也或加暴力于所谓“他妈的”的生命上，但大概是乘机，而不是造运会，所以无论如何，也还是卑劣的事。</p>
<p>    中国人至今还有无数“等”，还是依赖门第，还是倚仗祖宗。倘不改造，即永远有无声的或有声的“国骂”。就是“他妈的”，围绕在上下和四旁，而且这还须在太平的时候。</p>
<p>    但偶尔也有例外的用法：或表惊异，或表感服。我曾在家乡看见乡农父子一同午饭，儿子指一碗菜向他父亲说：“这不坏，妈的你尝尝看！”那父亲回答道：“我不要吃。妈的你吃去罢！”则简直已经醇化为现在时行的“我的亲爱的”的意思了。</p>
<p>    一九二五年七月十九日。</p>
<p>    〔１〕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七月二十七日《语丝》周刊第三十七期。</p>
<p>    〔２〕西滢先生之所谓“某籍”在一九二五年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反对校长杨荫榆事<br />
件中，<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luxun" title="查看 鲁迅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鲁迅</a></span>等七名教员曾在五月二十七日的《京报》上发表宣言，对学生表示支持。陈西滢<br />
在《现代评论》第一卷第二十五期（一九二五年五月三十日）发表的《闲话》中攻击<span class='wp_keywordlink_affiliate'><a href="http://www.houshidai.com/tag/luxun" title="查看 鲁迅 中的全部文章" target="_blank">鲁迅</a></span>等<br />
人说：“以前我们常常听说女师大的风潮，有在北京教育界占最大势力的某籍某系的人在暗<br />
中鼓动，可是我们总不敢相信。……但是这篇宣言一出，免不了流言更加传布得利害了。”<br />
某籍，指鲁迅的籍贯浙江。陈西滢（１８９６—１９７０），即陈源，字通伯，现代评论派<br />
重要成员。</p>
<p>    〔３〕“犹河汉而无极也”语见《庄子·逍遥游》：“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br />
也。”河汉，即银河。</p>
<p>    〔４〕Ｈａｍｓｕｎ哈姆生（１８５９—１９５２），挪威小说家。《饥饿》是他在一<br />
八九○年发表的长篇小说。</p>
<p>    〔５〕Ｇｏｒｋｙ高尔基。参看本卷第１８９页注〔２１〕。</p>
<p>    〔６〕Ａｒｔｚｙｂａｓｈｅｖ阿尔志跋绥夫。参看本卷第１６４页注〔５〕。</p>
<p>    〔７〕“花之富贵者也”语见宋代周敦颐《爱莲说》：“牡丹，花之富贵者也。”</p>
<p>    〔８〕“役夫”见《左传》文公元年，楚成王妹江骂成王子商臣（即楚穆王）的话：<br />
“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汝）而立职也。”晋代杜预注：“役夫，贱者称。”按职是<br />
商臣的庶弟。“奴”，《南史·宋本纪》：“帝（前废帝刘子业）自以为昔在东宫，不为孝<br />
武所爱，及即位，将掘景宁陵，太史言于帝不利而止；乃纵粪于陵，肆骂孝武帝为奴。”<br />
，鼻上的红疱，俗称“酒糟鼻子”。“死公”，《后汉书·文苑列传》祢衡骂黄祖的话：<br />
“死公！云等道？”唐代李贤注：“死公，骂言也；等道，犹今言何勿语也。”</p>
<p>    〔９〕“老狗”汉代班固《汉孝武故事》：栗姬骂景帝“老狗，上心衔之未发也”。<br />
衔，怀恨在心。“貉子”，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惑溺》：“孙秀降晋，晋武帝厚存宠<br />
之，妻以姨妹蒯氏，室家甚笃；妻尝妒，乃骂秀为貉子，秀大不平，遂不复入。”</p>
<p>    〔１０〕“而母婢也”《战国策·赵策》：“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br />
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昔斤]之。’（齐）威王勃然怒<br />
曰：‘叱嗟，而（尔）母碑也！’”“赘阉遗丑”，陈琳《为袁绍檄豫州（刘备）文》：<br />
“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赘阉，指曹操的父亲曹嵩过继给宦官曹腾做儿子。</p>
<p>    〔１１〕《广弘明集》唐代和尚道宣编，三十卷。内容系辑录自晋至唐阐明佛法的文<br />
章。邢子才（４９６—？），名邵，河间（今属河北）人，北魏无神论者。东魏武定末任太<br />
常卿。元景（？—５５９），即王昕，字元景，北海剧（今山东东昌）人，东魏武定末任太<br />
子詹事，是邢子才的好友。</p>
<p>    〔１２〕拓跋氏古代鲜卑族的一支。公元三八六年拓跋[王圭]自立为魏王，后日益强<br />
大，占有黄河以北的土地；公元三九八年建都平城（今大同），称帝改元，史称北魏。</p>
<p>    〔１３〕刘时中名致，字时中，号逋斋，石州宁乡（今山西离石）人，元代词曲家。这<br />
里所引见于他的套曲《上高监司·端正好》。曲子中的“好顽劣”，意即很无知。“表<br />
德”，即正式名字外的“字”和“号”。“声音多厮称”，即声音相同。子良取音于<br />
“粮”。仲甫取音于“脯”。君宝取音于“饱”。德夫取音于“脯”。《乐府新编阳春白<br />
雪》，元代杨朝英编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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